“殿下,您要我们盯的目标出现了!”
游荡在凡间的鬼匆忙赶回地下宫殿,卷着风在江文琰面前降落。
“带路。”江文琰慢条斯理地披上雪白的外袍,不急不慢地走在手下身后。
与此同时,东北易安山区。
李修齐已经探查清鬼祟巢穴的入口,倒吊风干的死尸在风中飘荡,开裂的白骨在地上纠缠不清。
漆黑的洞口像一张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着猎物进入。
“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阴恻恻的?”方横抱着手,隔着布料搓了搓双臂的鸡皮疙瘩。
“既然来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吧。”李修齐打开卷轴确认再三。
根据情报,这里是一群骨精的老巢。
凌迟而死,怨念深厚者,死后化为骨精。喜食尸肉,猎食手段常有挖坟盗墓等。
受凌迟酷刑者生前遭受痛苦极大,怨念深厚,极难渡化。
来路上一直情绪低落的萧焕远远地缀在队尾,此时见到眼前这般吊诡的场景,心脏狠狠一跳。
不对。
往日更血腥的场景都见过,此时不过是一些腐尸白骨,却让萧焕无端升起几分畏惧,骨精们的气息大都像火一样炽热,带着怨毒。但这洞中的风吹送出的气息却是阴冷刺骨。
不能进去。
他的直觉在警告他离开。
萧焕猛然抬眸,向前冲出两步想要拉住李修齐的袖子,喊道:“别……”
听到萧焕声音的李修齐迅速地停下了脚步。
“哈哈哈哈哈晚了!”
刺耳的尖笑声带着寒意从洞中冲出,像刀一样刮过几人脸侧。
铺天盖地的黑影瞬间将三人包围。最快意识到鬼祟在封锁灵力流动的谢风辞捏碎用于求救的玉佩,白色的光点迅速向边缘冲去,最后无可奈何地撞在了流窜的鬼影身上。
一道黑色的影子混迹在四处飞行的鬼祟中,钻入了萧焕脚下的阴影里。
“我们殿下已恭候多时了,请吧。”
一个骷髅从白骨堆里跳出,丁零当啷地把自己的四肢与肢干找齐。拼凑完躯体的骨精戴着白色笑脸面具与黑色高帽,恭敬地朝萧焕等人弯腰,做出邀请的姿态。
恭敬的姿态和着他脸上诡异的笑,生出一股诡异的荒诞感。
即使这只骨精没有眼球,萧焕却感觉那目光冲着的是自己。
“嘻嘻嘻嘻。”骨精吊着手,像具被操控的牵线木偶,一挪一挪地后退,为萧焕等人让出路。
“你们主子要见的是我,放他们走,我一个人去。”萧焕拦在李修齐面前,对着那堆白骨道。
“见你是一定要见的,但我们主子还想见见其他战神的候选人。”骨精扭动了一下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因为萧焕拦着,李修齐等人没有动,而白骨也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双方僵持片刻,地上散乱的白骨忽然抖动起来,地面颤抖着裂开缝隙。猝不及防的几人沿着提前挖好的隧道跌进了一个压抑的地下墓室。
落地的三人下意识地拔出了腰上刀剑,余光却瞥见了角落牢笼里的谢风辞与秋梧月。
小凤凰变成原型缩在谢风辞怀里,火红的羽毛染着血,身上有数道皮开肉绽的伤。谢风辞也伤的不轻,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唯一还能拿剑的手护着秋梧月。
“你们……”谢风辞听到声响抬头,看到同样落到此地的三人,焦躁不已。
“小孩子就应该乖一点,我不喜欢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太野蛮。”江文琰勾唇一笑,缓缓从座上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几人,“第一次见面,但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
跌入鬼穴的几人都没啃声,内心的弦紧绷。
如今他们后路被截断,孤立无援地面对通缉令的头号鬼祟。让战神殿满殿精英都束手无策的江文琰……
藏在影子里的萧允看到江文琰,一颗心顿时凉了大半。
这趟就算不死,这帮小孩估计也得脱层皮。
江文琰这个疯子……
不过,还好他动作比这帮小孩快,在封锁阵法落成前就将消息传了出去。他相信萧岚一定会来的!
“我已经给哥哥传了消息,和他拖延一下时间!”萧焕在意识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影王萧允。
“江文琰离鬼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我不是他的对手”萧允继续在萧焕的意识里传音,“比起杀人,这个疯子更喜欢折磨人……”
萧焕很疑惑萧允为什么没被江文琰发现,“你在哪?”
“我暂时附在你身上。”萧允犹豫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总之,你先全力对付眼前的疯子。”
鬼是很难依附在修仙者身上的,就如同水火不能共生一样。但萧允却轻而易举地附了他的身,其中必定有古怪。
但萧焕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最好的时机。
“嗯……”江文琰歪了歪头,神色专注地打量下面几人。
李修齐谢风辞已经到了弱冠之龄,少年气仍在。他们是仙庭众神官,倾尽全力精心打磨多年的玉。
“都太干净,可惜了。”江文琰将面前几人一一打量过,目光在萧焕的身上停留最久,最后却是面露遗憾,摇头。
还没等其他几人开口,萧焕率先问道:“怎么可惜了?”
李修齐等人都不动声色的瞥一眼萧焕,见他神色淡定,心中被封印法阵截断所有传递消息途径的恐惧退散几分。
“因为你们威胁不到我呀。”江文琰兴趣缺缺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撑着脑袋,遗憾道:“仙庭这是已经找不到继承人了么?选了你们几个没见过血的小屁孩。”
“你!”方横看着江文琰倨傲的神色,面露怒色。
江文琰是鬼尊的头号候选人,而他们是被仙庭寄予希望的战神候选人。如今江文琰此话,便是笃定他们不可能成为战神,没有资格与他一战。
萧焕见状伸手挡住方横,按照萧允给他的传音继续问:“岩钧王如何笃定我们无缘战神之位?”
“他们……不可能。”江文琰抖开袖子露出手,手指指着李修齐等人。
“但你,”江文琰指着萧焕,笑道:“未必。”
萧焕没出声,目光坦荡地望着江文琰。即使是仰望,眼神中却毫无畏惧之色。
“你们心里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江文琰从袖中甩出一把小扇子,抖开扇面遮住嘴,弯起眼角笑道:
“因为我,当年也是仙庭的战神候选人之一呀。”
这带着笑意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到了五人内心,纵使他们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那一双双深深盯着江文琰的瞳孔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愕。
这怎么可能?!
依附在萧焕身上的萧允也窒了一瞬,他感觉自己脑中散乱的线索被串了起来。
“父王要我拉住哥哥的衣角,哥哥……”萧允怔怔地呢喃,而后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萧焕一时被江文琰的话和萧允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江文琰,萧允所知道的事情必定和萧岚脱不了干系。
他们这些与萧岚出于同一个时代的人,清楚地知道萧岚的过去。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萧岚有了“非分之想”之后,萧焕就不想自己对于萧岚的了解仅仅限于史书上的寥寥数笔。
史书字里行间,写尽过往,但那是后世记载,并不是萧岚的全部。仙庭纵观全局,文史司有完整的记录。萧焕曾经悄悄用萧岚给的一品神官腰牌去调他的文书,但却被文史司的掌事神官告知:
萧岚的档案被督仙院亲自封存。非掌事神官官衔及以上的神官被禁止调阅萧岚的过往。
那段被埋在文史司档案深出的文书内容,也许……
萧焕忽然生出就要接近真相的感觉。
“仙庭曾经……”萧允迟疑。
“哎呀呀。”江文琰看穿了他们的强装镇定,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人,“怎么了?很惊讶吗?你们觉得我差你们在哪里了?”
“我自小习武,十三率兵出征,在你们这般年纪时我就已经是岩钧王。”江文琰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发出了几声笑,“哦,对了,逸遥也曾经败在我手下……而且,输得很惨哦。”
“你们觉得我比你们差在哪里?”江文琰脸上端着是一副逼真的疑惑,血色的瞳孔里露出几分居高临下地怜悯之意。
“可最后一统天下,飞升战神的人是逸遥,不是你。”萧焕仍旧是一副淡定模样,但内心却止不住地燃起了嫉妒的火焰。
江文琰也知道萧岚的过去。
“我志不在此,放纵逍遥一生潇洒快意。”江文琰无所谓地往后一靠,不怀好意地笑道,“但你们大可以去问问萧逸遥,他一统天下后飞升仙庭,看似风光无限,可他自己活得自在吗?”
“萧岚最后是赢了,但他其实早就输了,他想要的东西永远都离他而去啦。”江文琰笑得天真无邪,但话中的内容却另有深意。
“放他娘的狗屁!父王和太子哥哥不在,可皇兄当年还有我。”闻言,萧允却于萧焕的传音阵里狠狠地骂道:“江文琰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货色,给哥哥垫脚都不配。”
“你们都不知道吧。”江文琰抬起眼皮,撑着头娓娓道来:“三百多年前,仙庭凋敝,上一任鬼尊蠢蠢欲动,新战神却迟迟没有出世的迹象。怎么以,这个情况是不是很熟悉?”
李修齐等人心中皆是一震,如果不是江文琰把时间固定在了三百年前,他们会认为这个情况描述的就是当下!
萧焕心底已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们的现在,是我和萧逸遥的过去。”
说到这里,江文琰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冷,“督仙院背地里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六个国家依次诞生了六位所谓‘天赋异禀’的王子……”
“你们知道鬼尊是在蛊盅里杀出来的蛊王。但当年天下为棋盘,所有人都是督仙院的棋子……尸山血海里,走出了一个萧逸遥。”
神官列传有记载,傅然几人都是不世出的天才,是时运的宠儿。
是天时地利人和造就的真战神。
但萧岚是强行被修改命运轨迹造出来的战神,天时地利是仙庭推波助澜,而他跌跌撞撞地够到了人和的门槛。
六国也许还能再和平一两代人,但王子们的争斗,拉着那个时代所有的无辜者共沉沦。
原以为是天降祥瑞,结果却是祸乱星辰。
江文琰寥寥数语里的信息量太大,让在场的几人被拉入了惊讶与彷徨的漩涡里。
每一代战神都是在尸山血海与阴谋诡计里杀出来的幸存者,督仙院也许是觉得上一次的手段太残忍,所以这次换了更温和的手段。
所以江文琰说他们太干净,与战神无缘。
同样是一个环境里出来的,可为何江文琰却认为萧焕……
心思活络的几人下意识地转头,就连江文琰也将目光投向萧焕。
“还想问什么?拖延时间么,太拙劣了。”江文琰一语点破了萧允交给萧焕的那点把戏,“我知萧逸遥一时半会来不了,也不介意告诉你们督仙院为了维持和平,背地里耍的乌糟手段。”
“你是萧岚的软肋,我本应该杀了你,就像我过去做的一样。”江文琰换了一只手撑脑袋,打量着萧焕,“可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让萧岚功亏一篑。”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暗地里蛰伏的鬼祟暴起,冰冷的刀刃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除萧焕以外四人的脖颈上,鬼雾压住他们的四肢,封住他们的嘴。
“你想干什么?”萧焕感觉自己的血一股脑地冲向了他的头顶,他握紧拳,冷静地想要和江文琰谈条件。
“萧焕,等等!他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能答应!”萧允焦急地在萧焕意识里喊道,并且做好了如果萧焕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决定就马上跳出来阻止他的准备。
他若拼尽全力,未尝不能从江文琰手下保下萧焕一人。
“我说不杀你,可不代表我不杀他们呀。”江文琰一步步从自己的王座上走下来,“可就算是杀了他们,你也应该感谢我。按照之前的规矩,蛊盅里只能活一个……”
“萧焕,我让你活啊,你杀了我也行呀,如果你现在能杀得了我。”江文琰走到萧焕面前,笑得像一只狐狸,“哦,等等……我差点忘了。你不是大夏皇族的后人,你不该姓萧,也不该叫萧焕。”
“你原本该姓景,春和景明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