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萧岚歪歪头，等着少年接下来的话。
不知为何，看到这名陌生少年，竟然让萧岚莫名地生出几分耐心来。
兴许是因为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怜？萧岚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少年即使浑身被打湿还狼狈不堪，但仍能让人察觉到他的俊俏。他五官生得温和，眼角有些许下垂，天生一双笑唇。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少年似乎是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不礼貌，微微错过萧岚干净透彻的视线，吃力地想要从地上起来。
自从被救到岸上，他一直都没有移动过。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能动。
“我叫萧岚，山岚的岚。”说罢，见到少年在地上挣扎得艰难，萧岚索性走到少年面前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萧岚的名字后，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他还是语气淡定地回先恢回复了对方的问题：“庄煜。”
“东启王子？”萧岚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兴致所至地随手一救，竟然救了个小王子。
与此同时，庄煜也在为萧岚的身份而惊讶。
西夏派来的使者团里竟然有传闻中的七王子萧岚吗？
其实早在见到萧岚第一眼时，庄煜就注意到了萧岚王服上的暗纹。直到萧岚亲口承认，他这才完全确定萧岚的身份。
好像……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
残忍暴戾的西夏七王子萧岚，竟然是这样年轻且看起来很干净的少年？
没等庄明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萧岚便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就着庄煜的手顺势把他背了起来。
庄煜：！！！
“你受伤了，我背你走吧。”萧岚理所当然道。
因为第一次做好人，也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才算结束。所以，凡事都喜欢做完的萧岚决定珍惜一下自己难得的耐心，把这次好人做到底。
“前面的驻扎处有我的人，你把我送到那里就可以了。”突然被萧岚背起来的庄煜有些惊魂不定，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岚的肩膀。
但当他透过布料感受到萧岚衣服下的纱布时，庄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飞速收手。
“抱歉。”庄煜道歉。
他迅速的反应过来，萧岚那里应该是有伤。
“哦，没事啊。伤口都结痂了。”萧岚把庄煜往上送了送，满不在乎地说道。
萧岚脚步极快地把庄煜送到了他说的地方。
“殿下！”
被勒令等在岸边不许靠近的侍卫们见到自家殿下被人背回来，着急忙慌地上去接人。
随后，萧岚披着对方的侍卫给的干毛巾，蹲在一旁薅着地上的草等庄煜的人给他处理包扎伤口。
他其实只是想多在外面呆一会儿。
驿站里太闷了，他实在不舒服。
如果文曲禄存在的话，他也许会骑着文曲，带着禄存去野外打猎撒野，然后烤肉，投喂家里的大胖豹子。
当然，打猎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主要还是想玩。
萧岚兴许生来就不是个能安分待在宫墙里的主，他厌烦繁复的礼仪，讨厌穿复杂的礼服，也讨厌出席虚情假意的宴席。
就像猎豹属于草原，雄鹰属于天空，而萧岚属于辽阔天地。
已经处理完伤口的庄煜起身，试着走了两步。
庄煜微微皱眉，因为他发现自己方才感觉要断了的腿已经缓缓回复，不过片刻光景他便能下地走路。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恢复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抬头，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萧岚身上。只见西夏的小王子叼着草，枕着手躺在一块巨石上晒太阳，吊在空中的脚随意地晃着。
“多谢今日七殿下的救命之恩。”
听到庄煜的声音，萧岚掀起脸上盖着的毛巾，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举手之劳。”
知道对方是东启的王子后，萧岚有些仓促地收起自己的随性，有板有眼地摆出王子的样子。
“我备有干净的衣服，七殿下若是不嫌弃……”庄煜将最后三个字压得长了些，注意着萧岚的脸色。
“啊？不嫌弃不嫌弃，当然不嫌弃。”萧岚语速略快，尾音欣喜地上扬。
他正愁是要在外边多待一会儿还是会驿站换衣服。
沉玉江离城内的客栈有相当长的距离，若是回驿站换衣服，一来一去，他说不定就没有出来玩的兴致了。
如今庄煜说有多余的衣服能让他换，完美解决他心里的纠结。
看着萧岚毫不遮掩脸上的欣喜，抱着衣服脚下生风的跑到了帐篷里换衣服，庄煜在心里更改了几分原先对萧岚的印象。
传闻里的萧岚是个凶神恶煞的王子，被传得他凶残得能够止住小儿夜啼。可如今看来，萧岚非但不如传闻中凶恶，身上反倒还有几分涉世未深的干净。
为什么呢……庄煜微微眯起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
如此想来，庄煜对萧岚产生了几分兴趣。
待到萧岚换完衣服出来，庄煜命下人把萧岚换下来的王服拿去浆洗，“待人把殿下的王服洗干净再送还给七殿下吧。”
萧岚没有拒绝，他现在满心都是出去撒野，并不十分在乎这些细节。
“七殿下初来乍到，驿站又闷得很，不如我带殿下四处逛逛？”庄煜在心里推敲几分萧岚的心思，试探地问道。
按照他与萧岚这片刻的接触，再结合之前对萧岚的几分了解，庄煜直觉萧岚该是很想出去玩的，或许是碍着随行臣子的提点，为着避嫌，在驿站里闷了许久。
虽然不知萧岚为何出现在沉玉江，不过看他的样子，是不想早早回驿站了。
“唔……”萧岚思索片刻，最终在礼仪和玩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也注意着庄煜的脸色，试探地回答：“那便……劳烦殿下了？”
“请。”
庄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示意萧岚先走。随后，他目光示意自己的几个贴身侍卫不要跟上来。
几个侍卫目露担忧，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家殿下早就转身跟上了西夏的七王子，完全不想听他们的“劝谏”。
玉兰树后走出两个人。
萧焕远远地看着萧岚与庄煜的背影，有些出神。
“怎么了？”萧允注意到萧焕的出神，问道。
“沉玉江蛟妖无人处理，庄煜与逸遥相遇，应该不是巧合吧？”萧焕转头与萧允对视。
“仙庭在这里动了手，这条蛟妖是准备给明晟的，用来测试的。结果没想到哥哥跑来杀了。”萧允在脑内回忆片刻，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督仙院除了做局，还在在天上监视着凡间的一举一动，方便暗中推波助澜。
“至于明晟的腿伤，你可以看作是战神神位的碎片与庄明晟相契合，催化并改善他的体质。所以，若没有后来的万般因由，明晟该是战神第一顺位继承人。”
因为庄明晟的身体在碎片作用下更接近神，品质上也更优秀。
萧焕听明白了萧允话中的意思。
“所以……逸遥其实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萧焕轻声道。
庄煜的骨折不过片刻光景便恢复，但萧岚的伤口恢复速度却比常人快不了多少。而那些杀伐果断，也并非是萧岚天赋异禀，而是后天习得……
“很意外吧，哥哥被催化出的天分其实是六个王子里最少的。”萧允给萧焕解释道，“很多人都觉得哥哥无坚不摧，山一样可靠沉稳，但哥哥过去也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张扬又放肆的人。”
是啊……是个普通人。萧焕在心里想着。
是个会害怕，也会疼的普通人。
……
“我是为了蛟妖的妖丹而来，你又是为何而来？”
几步路的时间，萧岚逐渐与庄煜相熟。两人都是王子，没有尊卑之分。因为庄煜不是喜欢端架子的性格，与萧岚还算聊得来。
“我本微服私访，听闻沉玉江蛟妖祸乱久久未有仙家处理。百姓受灾，我身为王子，自当为民除害。”庄煜如实回答。
这话说的，怎么和哥哥这么像？萧岚在心里嘀咕着。
不能理解。
萧岚偏头，打量了两眼庄煜。虽然心中不解，但碍于礼貌，萧岚并没有直接问出来。
但庄煜似乎是捕捉到了萧岚无意中流露出的不解，他坦然一笑，“怎么？七殿下很意外吗？我贵为王子，却要以身犯险。”
“嗯……”
被戳破心思的萧岚干脆地承认。
“长河滚滚奔涌，王朝掌权者换了一代又一代，但唯有百姓绵延。”庄煜轻松道：“七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掌舟者权盛又颠覆，唯江水永存。
注意到萧岚一知半解的迷茫目光，庄煜心里多少有了些许猜测，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
“想来七殿下在西夏时该是公务繁忙，甚少有机会逛集市。难得来一趟偃都，我带殿下逛吧。”庄煜明显能感觉到萧岚的注意力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去。
“好啊。”
什么礼仪矜持，都被萧岚完全抛诸脑后。
视线交错的瞬间，庄煜从萧岚那双笑眼里捕捉到了几分他所没有的东西。
他似乎能明白，为何萧岚会呈现出两种极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