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文琰
鲨鱼2020-08-03 00:154,112

  “殿下,我家姑娘还是拒绝您的要求。”

  闻言,赤蕊心中一惊。

  西夏,居然有人敢拒绝七殿下?

  倒是萧岚,神色平淡,有些许失落却不至于受到影响。

  “她拒绝我这么多次,总得给个理由吧。”萧岚语气无奈。

  “姑娘说,因为殿下只是个孩子……”侍女有些迟疑地把主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岚有些无力地扶额,无奈道:“你下去吧。”

  待到侍女退离房间后,萧岚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准备起身离开。

  百两黄金一晚的天字房和海棠花灯,若人不在,对萧岚来说毫无意义。萧潜点海棠花灯是为了美人,这等耽溺于低级乐趣的人,海棠断然不会见。

  而萧岚前来,所谋求之事牵连甚广,“海棠”却也因着萧岚本性的关系拒绝了他。

  萧岚第一次感受到懊恼,无论她如何以利相诱,摘月楼的主人都不答应。且拒绝他的理由简直让他无语。

  他到底哪里像是个孩子了?

  “殿下为了何事如此烦忧?”赤蕊小心翼翼地问道。

  “摘月楼的头牌,花名‘海棠’。整个摘月楼其实是控制在她手下的。我需要她手上捏着的情报网,也需要她为我做一件事。”萧岚解释道。

  “若是需要刺探情报,我可以为殿下做。”赤蕊思索片刻,道。

  萧岚摇头,他原本计划那位海棠姑娘替他做事,摘月楼空出来的头牌和掌权人之位让赤蕊顶上。

  只是这事需得那位海棠姑娘心甘情愿为他做,有半分强迫都不得。

  萧岚:“不妥,此事暂且缓缓,急不得。”

  “回宫吧……再做打算。”

  ……

  “姑娘,七殿下走了。”侍女推开房门,跪坐到海棠身边。

  “嗯,夜深了,七殿下也是该回去休息了。”

  屏风后的女子端坐在梳妆镜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仔细地描眉。

  她五官生的极好,一双杏眼并不妩媚,更偏向干净清明,是极其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的长相。周身的气质淡雅脱俗,给人感觉并不像是勾栏名院的头牌花魁,更像是高门世家里被诗书礼乐熏陶长大的千金。

  难以想象是这样一个气质干净的姑娘,把控着巨大的地下情报网。

  “姑娘为何不肯答应殿下?”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么,他还只是个孩子,拿捏不清分寸。”海棠将画眉笔放下,沉吟片刻后道:“若是他王兄来,我或许会答应他的要求,但若是七殿下,我心有顾虑。”

  “七殿下凯旋,他的王兄快要封储君了吧。”海棠起身走到书架旁,随意地翻了几本书册,“岩钧灭了中周,西夏灭了北遥,如今六国只剩四国。”

  “按照远交近攻之策,西夏此时应与东启交好,若我没猜错,岩钧会是我们西夏一统天下路上最大的障碍。”海棠翻出一份地图,仔细描摹图上的山川江河走势。

  而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道:“岩钧的王子……”

  “榭兰,把那位王子的情报给我调过来。”

  侍女应声离去。

  ……

  数月前

  岩钧国,夜昙宫。

  岩钧王的车架离开,宫外盛放的昙花飘着淡香。

  年轻的江文琰跪在母妃面前,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瓷片,有些瓷片边缘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母后……再忍一忍,我马上就能带你离开了。”江文琰颤抖的手捏着药棉,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清理手上的伤口。

  江文琰像是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克制着暴怒,声音颤抖,眼眶发红。他战甲还未卸,应该是从战场回来没多久。

  “炽儿,对不起,是母后的错。”坐在床榻上的女人看着自己长大了的儿子,不禁落下泪。

  岩钧的王后——林樱,是个美人,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可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哀愁与畏惧。她白玉般的手臂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伤口触目惊心。

  “明天就是我的成人礼……成人后我就能拥有更多的兵权……没事的,母后……会好的。”江文琰低声道,像是在安慰母亲,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江文琰跪在母亲脚边,抬头看着她的脸,神色坚定。

  他要带母亲离开。

  离开岩钧国,离开江独,去哪里都好。

  只要能带母亲离开让她感到痛苦的人事物,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背叛自己的父王,背叛岩钧。

  在所不惜!

  因为他的父亲——岩钧王江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林家是岩钧的世家大族之一,满朝座师。岩钧王江独与林家嫡女林樱早有婚约。

  然而林樱早已心许他人。

  诏书颁布后,林樱与心上人私奔未果,被拦在了城门处。

  老岩钧王金口玉言,这份婚约已是定数。

  林樱被软禁在林家别院,而他的心上人不过是一个小家族的庶子,被判了死刑,整个家族满门抄斩。

  原本对林樱有好感的江独恨她的背叛,成婚后千方百计地折磨虐待林樱。

  即使林樱后来为江独生下了王子,且王子出生时有祥瑞之兆,被百姓视为岩钧的吉祥,江独对待她还是一如过往的残暴。

  虽然对待林樱绝情,但江独却对这个天降祥瑞的儿子抱有极大的期许。认为他将来一定能一统天下,让岩钧江家问鼎百家姓氏之首。

  故而,江独不遗余力地打磨这个儿子,用痛苦和仇恨不断地激化着江文琰本能里的野性。

  江文琰出生后便被带离了母亲,衣食起居有嬷嬷宫女照料,日常接受着残酷的训练。

  他杀人如麻,刀剑为伴。

  但支撑着他趟过累累白骨的是他的母亲。

  自江文琰记事起,每年能够见到母后的次数一只手可数,但每一次他都能收到母亲精心准备给自己的礼物,一份亲手做糕点,一件衣服,装有驱虫药草的香囊……

  每一份平凡普通给予里,都藏着母亲留给他的小纸条。

  脆弱的纸条和易散的墨迹,艰难地勾着他心中的一点善意。让他在江独不择手段的培养下,还能留有一点可怜的善良与温情。

  狂风里的一簇火焰,支撑着他风雨飘摇里成人。

  江文琰小心翼翼地给母亲手臂缠上纱布,打了个小巧漂亮的结。

  门口的嬷嬷摇响了挂着的铃铛,示意江文琰他的探视时间已到,要离开了。

  “母后早点休息,儿臣告退。”江文琰起身,小心翼翼地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在江文琰的背后,林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儿子,像是要把他记在心里。

  次日,江文琰早早便醒来,洗漱更衣。

  今天是他的成人礼,同时,他也会被封为岩钧的储君。

  江文琰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镜前,静静地等侍女为他一层层地穿上繁复厚重的王服。

  岩钧王宫的天坛处,百官从上至下依据官衔跪在宽阔的台阶上,从高出俯视能看到一个个整齐的官服色块。

  宽阔的天坛中心摆着一个巨大的香坛。

  岩钧王与王后共同跪在香坛前,即使私下里再不和,表面上的王与后还是要做出一副举案齐眉的美好假象。

  空气中缭绕着香雾,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江文琰在礼仪官的高声呼和中,从第一层台阶起,拾级而上。

  沉重的王袍没有让他的步伐迟缓,江文琰稳步走到了自己的父母面前,跪在他们面前,执起衣角亲吻。

  随后,主事的礼官捧出早已准备好的金冠,让岩钧王为江文琰行加冠礼。

  冠礼结束,百官高呼,恭贺王子成年。

  “祭礼最后一项……”

  随后,江独从侍从捧上来的托盘里拿出一把崭新的剑,扔给江文琰,打断了礼官的呼喝。

  “杀了你母亲。”

  江独冷冷地说。

  江文琰完成过每一道江独下的命令,从未有失误。可如今,这一道命令宛如平地惊雷一般在他意识里炸开,炸得他三魂七魄破碎。

  “父……父王?”江文琰艰难地从喉咙里抠出一句疑问,他目光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仿佛是在恳求江独告诉他他下错了命令。

  看到儿子这副惊魂不定犹豫不决的模样,江独面露不满,微微抬手。埋伏在天坛附近的弓箭手们从房梁上探出头。

  箭已上弦,只要岩钧王一声令下,目标必万箭穿心而死。

  “你亲自杀,不然你们一起死。”江独继续给江文琰施压。

  在坛下跪着的百官额头渗出冷汗,但仍然没有人敢乱动。

  空气变得粘稠,令人窒息。

  一旁的林樱踉跄一步,险些坐倒到地上。

  不过,林樱的的脸上并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她还是当年那个敢顶着诏令私奔逃婚的林家长女,一身的反骨并没有变过。

  这么多年在江独的暴力下求生,先前是为了林家,后来是为了儿子。

  她不想她的儿子变成江独这样的疯子。

  林樱眼角滑落几滴泪水,她看着江文琰的目光满是无力与心疼。

  要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她死了没关系,反正这一生早已没了活着的意义。

  可如果她死了,还有谁能拉住文琰?

  她死了,文琰会走到鲜血淋漓的深渊里,一点点地被那些残酷蚕食……

  “江文琰!把你的剑拔出来!”见到江文琰这副恍惚的模样,江独怒道。

  旧居上位的威压逼的江炽拔出了手上的剑,他往日挽重弓都不曾颤抖的手,此时竟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艰难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母亲,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耳边嗡鸣阵阵。

  他不动,弓箭手们已经开始拉弓弦,弓弦上紧的声音传到了江文琰耳朵里。

  巨大的压力要把他撕裂。

  三方僵持片刻,就在江独放手的前一瞬,林樱突然从地上起身,撞在了江文琰的剑上!

  冰冷的剑穿透林樱的心脏,剑尖从她背后刺出,带着鲜红的血珠。

  眨眼间的变故让江文琰反应迟缓,他的五官已经接收到瞬间的变故,但他的内心却并不想接受事实。

  怎么会?

  他明明昨晚上还和母亲说……说他要带她离开岩钧国。

  明明,他还在悄悄地规划,和母亲逃离岩钧后要去哪里……

  怎么会?为什么?凭什么?

  江文琰下意识地接住母亲跌落的身躯,他想哭,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流不出眼泪,就连体内循环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过去与母亲相处的珍贵回忆,好像也跟着支离破碎。

  “母后……母后……”他声音里带着慌乱,像个慌张的孩童在呼唤母亲一样。

  “炽儿……你要记得……母后爱你。”林樱伸手抚上江文琰的脸,描摹着儿子的眉目,“你要记得……母后和你说过的话。”

  “你……你不要忘记,更不要……忘记你的名字。”

  江文琰发现林樱眼中的光缓缓散去,脸颊边的手无力地跌落。

  “母后?母后?!”江文琰抓住那只手,昨晚上他替母亲包扎的伤口还没好,纱布扎成的蝴蝶结也还完好无损。

  江文琰抱着死去的母亲,仿佛随着母亲生命流逝的还有他为人的温度。

  夜昙宫里的昙花枯萎了。

  岩钧王子心里的一点星火,终究熄灭在了狂风骤雨中。

  江独摆手让弓箭手撤下,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只见江文琰不声不响地放下林樱的遗体,缓缓地拔出了那把剑。他起身,却只是跪在江独面前,双手捧上这把沾染着他母亲鲜血的剑。

  那双黑瞳就像一对上好的黑玉,冰冷无情。

  侍从接过了江文琰手中的剑,礼官适时地捧上储君金册、宝印与岩钧王的圣旨。

  在礼官高声呼喝的“礼成”声与鼓声中,江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岩钧最锋利的剑,这才算是彻彻底底地开了锋。

  江文琰的眼神冰冷。

  那个会对未来有期待,心中仍然有温度与希望的少年,也彻底死在了成人礼这一天。

  ……

  祭坛不远处,原本面无表情旁观的萧允,此时也是神色复杂。此番溯回,没想到竟还能一并看到江文琰的过去。

  原来江炽也曾经是个正常人吗?

  “江文琰……也算是个可怜人吧。”萧允轻轻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竟不知作何评价。

  萧焕点头,他看着远处的江文琰,竟生出几分错觉。

  那孤独而冰冷的身影竟和萧逸遥有几分重叠。

  萧焕克制不住地想。

  若易地而处,萧逸遥会变成这样吗?

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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