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掀翻棋盘。”
闻言，庄煜一楞，露出无奈的笑。
“那棋盘上的棋子呢？天底下的百姓呢？”
“无所谓啊，反正以后都还会再有啊，又不是都死绝了。”萧岚耸耸肩，神情淡漠。
像是萧岚能给出的答案，也像是他做得出的事。
高高在上的小王子不在乎棋盘上的棋子。
与他无关的生命对他来说就只是战报上的一笔数字，是可以牺牲或交换的物资。
“之前，西夏的长青郡之前遭受洪灾，后来疫病爆发，哥哥请命下去赈灾，父王应允了。”萧岚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歪头。
“沉玉江蛟乱，你贵为储君，却也跑去除乱。”
“我不明白。”
为什么？
虽然萧启苦口婆心地劝过他许多次，分析利弊也好，出于对百姓的怜悯也罢，话说得都在理，可萧岚深知自己还是没明白。
闻言，庄煜面露思索，似乎是在斟酌如何组织语言。
不排除萧启赈灾或许有着巩固萧家统治与民间信仰的意味在，但他贵为王子敢亲身涉险，也足以见萧启的仁爱之心。
至于他，当时微服私访，不过是见江边百姓受灾严重，仙家迟迟不来处理，方才动了想要除妖的心思。至于意外收获，那都是后话。
眼下要关注的，是西夏七王子的问题。
萧岚缺乏同理心，根本就不能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他人的痛苦，这才是他不能理解这些利他行为的根源。
所以，带有善意的举动对萧岚来说无法理解，更不用说去做了。
用延续统治维持稳定这些理由显然不能让萧岚完全信服，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德更加没用。
“三殿下去灾区，多半是出于善意。”庄煜斟酌道。
“那也不能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疫病又不是开玩笑的。”萧岚撇嘴，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哥哥能因为一点所谓的善意，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况且，令他更不能理解的是，萧启让他往后行事，要多为百姓考虑，无论是西夏的子民，还是被他占领的城池里的百姓。
庄煜：“殿下，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一点良知道义罢了。”
看着萧岚眼中的困惑，庄煜明白，只凭言语是无法让萧岚理解的，多说只能增添他的困扰。
没心没肺，也是萧岚能够毫无负担放肆撒野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恐怕萧岚维持这种心态的时间不会长远了。
萧启应该会是一代明君，他会一直拉着自己的亲弟弟，而萧岚也会是守在他王座旁，坚不可摧的护卫。
可往后也会一直这样吗？
若他们都先行一步离开，手握大权的萧岚迟早有一天会失去控制，做出世俗所不容的事来，一步步走向毁灭。
谁能一直拉住他？
看着萧岚一知半解的模样，庄煜无奈，他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就考虑起萧岚的未来。
明明是别国的小王子……宠他的人不是位高便是权重，这心也轮不到他一个邻国的储君来操。
图什么呢？庄煜在心里自嘲笑问，片刻后又自我回答。
也许是不忍心。
“没事，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
夜已深，萧岚与庄煜的第四局棋只下了一半，严玉等人已经候在了湖心亭外的长廊上，等自己小王子回去。
“回头有机会再下吧。”
庄煜起身送萧岚来到长廊上，“明日要启程回国，路上舟车劳顿的，早点休息，不然长不高。”
萧岚原本是有些犯困，听到庄煜说他也许会长不高，登时清醒过来。他佯装生气，抬头撇嘴道：“你才长不高了！待我年及加冠，定会比你高！”
“好好好，等你长大比我高。”
庄煜也不恼，笑呵呵地看着萧岚离开。
湖心亭的门口，萧允趴在栏杆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没有偏头，看着远处的溯回里的庄煜，笑着问身边的小鬼，“吃醋了？”
萧焕看了一眼萧允脸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吃醋么……或许是有点。
从这段记忆来看，不过短短的几次相遇，庄煜就能为萧岚考虑，而且萧岚明显对庄煜有好感。
庄明晟比他更早出现在萧逸遥生命里，支撑着萧岚走过无数难捱的生离死别。
庄煜对萧岚来说是特殊的……
如果萧逸遥还会动心，喜欢的应该也是庄明晟这样的人吧。
“嗐，小鬼。”萧允看萧焕那副不想承认的样子，笑了一声，“明晟看哥哥，就像哥哥看你是一样的。”
在庄明晟眼中，萧岚再厉害，也就是个幼稚鬼罢了，要人关注，要人宠，会跟亲近之人闹脾气耍小性子。
“明晟对哥哥来说是特殊的，其实你也是啊。”萧允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知道哥哥心口上一直有两条契约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