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部决定了要进行教育改革的时机后,提议和建议雪花一样飘到萧焕的书案上。
就在萧焕等人头疼教学与考核标准如何设立等一系列问题时,偶然来送文书的的沈厌和季鹰异口同声地答复萧焕:
“这事你可以问陛下呀。”
萧焕:???什么?我师父不是只会揍人么?
沈厌把文件分类在书案上摞好,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文神殿的教育司只负责你们文史类的教学,符咒阵法功法这些大都是陛下做的决定。”
“明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季鹰神秘兮兮地凑到萧焕身边,笑道:“尘世炼心得天道承认的神其实只是拥有超强的神力与神身,如何更好的使用这些都是需要后天修习的。”
萧焕心下有几分惊讶,“所以……”
“所以陛下真的很厉害,顶着鬼尊降世的压力迅速精通符咒阵法这些仙家学问。”
说着,季鹰手中逸散星星点点的神力,在桌上构建出一个小小的书房内部,书案上前的人飞快地学习消化着全新的知识。
“你们所用的教材,例如符咒学原理,阵法学原理,阵法构建解析……这一类的教辅都有陛下参与修订。”
“学宫所有能教你们的神官全都拥有仙师资格。”沈厌补充道。
“但陛下为你又额外又花了些许精力,算是把他当年那些还给太傅的东西又学了个遍。恨不得再把你接回来之前变成一捧没有瑕疵的光,教给你的都是光明磊落。”
又得知一个萧岚从来没告诉过他的一面,萧焕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耳边。
送走沈厌和季鹰二人后,萧焕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甩出一个缩地千里迅速去到隔壁楼的藏书阁里。
果不其然,萧岚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些什么。桌上摊开着数本手写的手册,粘贴的标记和不同墨色的批注遍布交错。
萧焕一阵风般地刮到萧岚身边的座位上,将书页上粘贴的小纸条吹起。
“干什么?”萧岚从书页里抬头,纳闷地看着对面的萧焕。
相处时间长了,萧焕对他没有那么多的不安全感,他也好能腾出些私人时间工作做事。
两人身份从师徒变成爱人后,萧岚就不怎么能在萧焕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好处理工作,原因无他——总想犯懒。
萧岚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萧焕温柔强大,对他体贴得无微不至,导致他和萧焕相处的时候,内心深出的小王子总是忍不住跑出来作祟。
乍一看,不明白情况的可能都会觉得萧焕比萧岚更成熟几分。
在放肆一段时间后,萧岚痛定思痛地反省自己:不能再这么当咸鱼神官了,要忙起来。
于是萧岚便收拾收拾,在上班时间丢下萧焕一个人在小阁楼看公文,自己跑去藏书阁捣鼓去了。
谁想到,二人心有灵犀。
内心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困扰的萧焕甚至都没问萧岚突然要和他分开工作的原因,只点头给自己对象一个真诚且内涵理解的眼神。
得嘞,这么个眼神,萧岚就明白萧焕也有一样的困扰。
话不多说,一拍即合,俩人拆伙工作。
拆伙工作后,两人觉得这个决定做得十分正确,工作效率高意味着下班早,而下班早就意味着能和对方同处的时间长了。
不过,萧岚纳闷着: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把他家这位吹来了?
萧焕没说话,把萧岚手里的笔抽出放到笔架上。下一瞬,他伸手揽过萧岚的腰,吻住他的唇。
萧岚莫名其妙地接受了萧焕这个极尽温柔的吻。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吻毕,萧焕抱着萧岚,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
温热的气息洒到萧岚耳上,激起几分红。
精力高度集中了许久的萧岚任由萧焕抱着,过了段时间才懒懒地开口问道:“得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哄人的话说完,该说实话了。”
萧岚这副窝在他怀里既放松又懒洋洋的样子本就足够让萧焕感到愉悦,这句有几分不讲道理的话更是直接让萧焕笑出了声。
“觉得你很好很好,想要马上见到你抱抱你,所以就这么做了。”萧焕底头嗅着萧岚发间的梨花香,笑道。
“嗯……”萧岚调整了一下自己在萧焕怀里的姿势,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你这又是听谁在背后说我了?”
“明晟?要不就是许之?再不然就是季鹰这嘴碎了。”萧岚顿了顿,从萧焕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凉凉道:“季鹰?我觉得他到了该换毛的时候了。”
“唉,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听我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最多也就值几颗碎银子的破烂事儿啊?”萧岚掐了掐萧焕的脸,心里有几分酸软,问道。
虽然萧焕一句话没说,但萧岚早已从结合细节猜出自家小孩又知道了些什么。
害,这是又心疼起自己了呗。
他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好像在养萧焕的时候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怎么就让多好一小孩这么喜欢自己?
喜欢到听到他以前吃的一点小苦头,就能立刻跑来用抱抱安慰他?
萧焕没作声,只是轻轻在萧岚额上落下一个亲吻,没头没尾,小小声地说道: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你可以不要,但这个东西必须在。”
萧岚僵硬一瞬,怔怔地看着萧焕。
他被这句直白的话打得有些懵。
对视片刻,萧岚突然开口道:“那……再抱一下?”
说着,萧岚没等萧焕的回复便伸手揽住萧焕的脖颈,把自己的脸埋在萧焕的肩窝里。
萧焕没作声,只把手落在萧岚后背,无声地把他搂在怀里。
你小时候受伤难过只能自己过,所以你总是能敏感地察觉到小时候的我受伤和不开心。
你会哄我,会心疼地帮我上药。
可你以前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没得到。
那我来给你好了。
“明瑜。”
萧岚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萧焕:“嗯?”
萧岚:“你这样真的让人没有办法不心悦你。”
萧焕低低笑道:“那陛下的后半辈子都有我陪不好吗?”
“好啊。”
萧岚抓紧萧焕的衣服,慢吞吞地说:
“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后半生了。”
也是他拼尽全力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
不久后,沉积了数月之久的萧焕悍然推行改革,收拢教育资源。
未来将由仙庭公立的学宫负责修仙界的基础教育,预备神官的选拔将面向全体适龄修士。统一标准,不再优先世族出身的修仙者。
玉虚门原先在修仙界各处设立的书院经过一系列的程序,成为仙庭设在修仙界学宫的试点。
因为有萧岚的经验,仙庭直辖的学宫推出的标准让世族学宫中教学多年的老人们都没办法在鸡蛋里挑骨头。
无论是师资还是底蕴积累,世族们是比不过仙庭的。
仙庭的学宫唯一能够被世族挑毛病的,也就是教育的数量扩大后,质量未必跟得上。
不过,这些问题都在临时仙庭例行举行的对外答疑上被李修齐挡了回去。
正是因为存在数量和质量的问题,所以仙庭的学宫拥有层次,不同层次的学生依靠成绩流动。
世族攻击仙庭评判一个学生只从成绩出发,是对于修仙界后代个行与创造力的抹杀。
李修齐坦然回答:
“这对于绝大部分中底层出身的修仙者们是最好的方案。”
苦于世族垄断所有资源多年的修士们齐齐欢呼,支持仙庭的方案。
民心所向,跳脚的世族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齐齐哑了火。
后世的史学家们一致认为,仙庭学宫初代的学生是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代。
往后的数百年,即使仙庭学宫中又走出了无数闪闪发亮的大人物,也仍然没有哪一代的学生能超越初代的辉煌。
当年狼狈而逃,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少年们,如同散落在凡间各地的星火,蛰伏数年后点燃反击的烽火,照彻长夜。
如同当年为他们挣出一条生路的先人们一样,为众生挣出一条新的生路。
……
“心情复杂吧?”庄煜站到萧岚身边,看着阁楼里主座上的萧焕道。
众族逐渐从天灾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防线外的鬼族构不成威胁。萧焕正在会议厅里和李修齐等众人商讨灵脉复苏一事。
“还好。”萧岚抱着手,坦然道:“我现在已经没有想法了。”
“当皇帝以后那操不完的心现在可算是消停了?”庄煜温声笑道。
萧岚摇摇头。
庄煜:“怎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事实。”萧岚扫了一眼庄煜,又看着会议室里的萧焕面无表情道:“对你们这帮混账来说,操心未必有用,但不操心一定很轻松。”
庄明晟靠着墙笑到停不下来。
“凑合过呗,还能怎么?都走到这一步了。”萧岚摊手。
虽然多年打磨,把来去如风的小王子变成了朝九晚九日子不如狗的神官,但萧岚到底骨子里还是个要人惯着的王子——干啥都行,活得开心最重要。
“真不担心?灵脉快复苏了。”庄煜笑够了,挑眉问道。
“……我主观担心行了吧。”萧岚带着几分破罐破摔,“担心有屁用?我反正是没辙了。”
“再说了,现在这局面难道不是你和我家那俩赔钱货攥弄出来的?”萧岚抱着手,用脚尖踢了两下庄煜的鞋,理直气壮道:“你们捅出来的窟窿,自己补去。”
“说话注意点,你家其中一个赔钱货看着你呢。”
做为始作俑者的庄煜咳嗽两声,提醒萧岚注意言行。
萧岚微微偏头与萧焕目光对视。
他和庄煜动静略大,引起了萧焕的注意。
见到萧焕困惑的眼神,萧岚没好气地瞪一眼,眼神精准地传递消息——工作时间分什么心,开你会去。
平白无故挨了个眼刀的萧焕忙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回会议上。
“咳,那我们继续。”萧焕低头整理了一下材料掩饰自己的分心。
灵脉扶苏也就意味着神官们的归来,萧焕和他一手拉起的草台班子只是在战时这个特殊时期临时代行仙庭职责。
毕竟,战争总有结束的以天,战争结束后的和平时期还是需要完整的仙庭来管理。
新机构、职位与交接的事务甚多,萧焕等人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冗长的会议结束后,李修齐几人却并未向往常一样迅速回到自己的小阁楼处理分发下来的事务,而是打算和萧焕谈谈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事情。
江文琰还没死。
萧焕看着座位上的李修齐,了然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李修齐叹了口气。
“你好像一直都这么沉得住气。”
“时也,命也。”萧焕转了转手上干净的毛笔,“人都想像话本里说的那样逆天改命,可到头来也不得不承认,人事尽完了,只能听天命了。”
谢风辞、秋梧月和方横都抬头看着主座上的萧焕,内心那些因为担忧而起的波澜仿佛被他这放松的态度抚平。
虽然多年操劳各种事务,但几人到底还是没放下修练。再说了,修心修道本就是一体,事务缠身未必就不是一种修行。
也许是聪慧,也许是通透,几人其实多少都能看到自己的天花板在哪。
经历出身摆在哪,他们清楚地能感受到自己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候选人。
那么还剩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萧焕。
坎坷的身世、波澜曲折的经历和通透的心境,仿佛满足了所有传说和话本里描述的立地飞升成神的模样。
“好啦,车到山前必有路,有时候也许就是差那口气,强求也强求不来嘛。”萧焕安慰众人道:“最近比较辛苦,各位早点忙完早点休息。”
待到萧焕这个老幺把几个发小哄走,他这才慢悠悠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收拾文书,脸上的轻松消失。
萧岚坐到他身边的座位上,撑着头看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尽人事听天命?嗯?那眼下这个脸上写满焦虑和茫然的小朋友是谁?”
“逸遥,别闹我了。”萧焕窘迫道:“你知道我的。”
天大的事,萧焕还没像萧岚那样心宽到海边去了,不管再怎么用道理说服自己,心理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忧。
就像他说的,他自己能感觉到就差那口气,始终提不上来罢了。
“凡事都讲究一个契机,等了这么多年,有些焦虑是正常的。”萧岚摸摸萧焕的头。
萧焕摇摇头,犹豫道:“我只是有点……”
“不想让我失望?”萧岚好笑地问。
“只是一点点。”萧焕小小声道。
萧岚站起身,一把把萧焕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官服。
“听好了,你从未让我失望。”萧岚望着萧焕的双眼,认真道:“该来的总会来。”
“你就是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