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日,仙庭的神官们依次醒来,并且按照萧焕早已在灵脉各阵点留下的消息赶去玉虚门。
毕竟大家原先在仙庭的住处和办公处都被冻着,现下谁也回不去。
原先人烟稀少仙气飘飘的玉虚门登时变得有人气起来,玉虚门的弟子也逐渐习惯了每走一段路就能碰到一位神官的生活。甚至还能在其他宗门成员来玉虚门办事时调侃几句。
现在的岚山地带,随便一板砖下去都能砸中好几个神官。
说得其他宗门的弟子和宗亲眼红得不行,恨不能重新投胎来玉虚门。
醒来的神官无论文神还是武神,在重新了解三界走向后,胸腔里那颗提着的心都放下大半。
萧焕已经做得很好了,白鹤大长老当年力排众议做下的决定确实没错。原先对萧焕有偏见的文神们都在内心悄悄调整对萧焕的看法。
因为萧焕十分有预见性的安排,每一位神官在苏醒后都得到妥善的安排,工作的交接虽然让整个山门都忙碌起来,但仍然有条不紊。
此时的萧焕陪着萧岚落在了某座山脉深处。
山水间灵气充沛,虽然没回到衰竭前的水平,但已能让四方生机勃勃。
无形的灵气从地面与天空抽离,汇聚成一个萧岚和萧焕都熟悉的人。
“燕王殿下,好久不见。”萧岚望着眼前的林樾,轻声道。
“萧逸遥!”
林樾看到萧岚,怔愣的瞬间眼眶微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给了萧岚一个拥抱,嘴里哆嗦地念叨着。
“操!你他妈的!你还活着!”
见林樾如此失态,萧岚只是轻笑一声,调侃道:“意外吗,我知道我活着的时候也很意外。”
“操了!这他妈何止是意外啊,您这简直可以写入仙庭十大不可能事件了!”林樾给了萧岚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后,后退一步嚷嚷道。
话说到后面带上几分哽咽,林樾狠狠地用手背抹眼睛,似乎是不想让自己在好友面前太狼狈。
天知道他沉眠时抱着怎样的心情,成了神后他就很少面临分别,尤其是这样的死别。
能够坦然地说再见和后会有期,不过是知道不久的以后还能重逢。
虽说聚散乃是人间常情,但林樾这样喜欢皆大欢喜的好结局爱好者最忍受不了这样的永别。
如今林樾也不管大局到底怎样,他只知道他的朋友还活着。
“丢不丢脸啊?燕王殿下。”萧岚拍了拍林樾的脸,就像他们以前相处时那样开着不打紧的玩笑:“明瑜见我的时候都没你这反应,你在小朋友面前哭成这样好意思吗?啊?”
“滚滚滚滚。”林樾一把拍掉萧岚的手,没好气道:“始作俑者没有资格说我。”
萧岚耸耸肩退到一边。
“是明瑜吗?”林樾将目光放到萧焕身上,“这么多年,你长大了。过得很苦吧?因为我们没本事,给你们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
“胡扯,你没本事可以,不要带上我。”萧岚忍不住插话道。
林樾白了萧岚一眼,刚苏醒时心里带着的心酸因为萧岚的废话而荡然无存。
“感谢燕王殿下挂念,刚开始是有些艰苦,后面就好很多了,至少温饱不足为虑。”萧焕温和地笑笑,眉目间是十多年风雪打磨出的自如。
“好……好。”林樾抹了一把脸后点头。
他哪能不明白呢,萧焕越是这样说得风轻云淡,当年他们就过得越是凶险。
小朋友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这个做师长的也只能轻轻揭过这个话题。
风风雨雨也这么过来了,不要再让萧焕回忆那种苦才是。
萧岚等人依次接回了叶菀和傅然。
战神殿四大掌事神官终于在当年末日般撕裂的分别后幸运重逢。
空缺了十多年关于三界的认知被填补上后,几人不得不感慨。
一切都是那么残忍,一切也都是那么巧合,巧得让人不得不感慨有些缘分和机缘真就是那么神奇。
从战神殿一脉的五人口中了解到现在修仙界的状况后,三位回归的神久久都未曾出声。
他们只是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徒儿,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欣慰骄傲又庆幸心疼。
沉眠时的神官对于外界是没有意识的,也不会知道外界的时间到底流转了多少年。
对于他们来说这三界波涛汹涌的十多年不过是眼皮一闭一眨罢了。
就好像分别还在昨天,只不过一觉醒来惊觉昨天还是需要他们处处操心庇护的小孩都长大成人了。
强大成熟到能够撑起各自的一方天地。
沙砾沉为基石,丘陵生长为高山,沧海桑田了啊……
压抑忙碌了多年的修仙界,因为神官们的苏醒多了几抹亮色。
曾经督仙院中反对萧焕接手仙庭权力的几位长老也不再多言语,那些偏见和猜忌被铁铸的事实击碎,荡然无存。
岚山山脉,督仙院临时办公处。
“你当年选择萧焕的时候,可曾有想过他能做出这般成就?”黑麟单独与白鹤在隔间说道。
“想过。”白鹤舀了一小勺茶水加到黑麟的茶杯里,“毕竟他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嗯……”黑麟面露犹豫。
“你在想,萧明瑜鬼族的身份能不能得到天道的承认?”白鹤抬头看了一眼黑麟,准确地猜出他心中所想。
“是,毕竟上前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黑麟承认。
“没有过……”白鹤将这几个字咀嚼了几遍,苍老的眼神中竟露出过几分怀念。
“决定一个人是鬼是神的标准什么时候变成种族了?”
黑麟愣了一下,没明白白鹤话里的意思。
“好啦。”白鹤抬眸笑笑,”该来的总会来。”
说着,白鹤撩开了窗边的帘,将目光投向远方的萧焕等人身上。
当年在校场上嬉戏打闹的少年们长大了,鲤鱼腾跃过龙门,一如多年前明亮炙热。
玉虚门宽阔的校场上,因为神官们回归而从繁重的公务中解放出来的萧焕等人难得地拥有了休息日。
自从毕业后,一起长大的几人就再也没有交手过。危机中的刀尖一直向着防线外的不安好意。
“靠!”
被萧焕掀翻到地上的方横悲愤地爬起来,不甘地一拳捶地。
“你坐了这么多年公务厅怎么还这么能打?这合理吗???”方横咬牙切齿道。
两人没用上法术,而是纯粹切磋招式。常年驻守前线的方横对于自己的基本功还是有相当的自信,上来还没多久就被掀翻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萧焕把方横拉起来,温和地笑笑,“怎么?歧视办公厅人员啊?”
“我倒没觉得你能弱到哪里,可你这状态委实保持得太好了点。”方横拍拍手上的土,坦然道。
“过奖了,基本功基本功。”萧焕抱拳招财猫一样摆了摆,开玩笑道。
“过分啊!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怕你饿着啊!”方横悲愤道。
李修齐看着方横这副耍赖的模样,无奈笑笑。
不远处的树荫下,萧岚懒洋洋地靠坐在树下,身边是林樾和傅然。
“年轻真好啊。”傅然看着打闹的几人,感慨道。
“只要你想,你不就永远年轻?”萧岚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回复道。
漫长的寿命和法术可以将他们的容颜永远定格在年轻的时候。
“这哪能一样?”傅然好笑道:“心态老了。”
“陛下,我说实在的你按照实际年龄来算也不小了好吧。”林樾贱兮兮地凑过去,“你和明瑜在一起就没感觉有代沟吗?”
萧岚仰头沉思片刻,坦然道:“有。”
“什么什么?”林樾眼里闪出八卦的光,连傅然都凑了过来。
“不是那种代沟。”萧岚捏了捏鼻梁,语气无奈,“我有时候还真的分不清楚到底我是年纪大的一方还是他是。”
说着,萧岚把腿一伸,道:“从前我们工作,加班通宵都正常,放假的时候要么睡得昏天黑地,要么浪得没日没夜。萧焕就不,作息规律还得拉上我,操心我的事操心得没边。”
原本他一天不眠不休就能做完的事情现在被分成了两天,但凡萧岚想要加班,那必然是要被萧焕不由分说地按回床上。
左右也不是什么很急的工作,萧岚也就由着萧焕管他。
“你看看我们年轻的时候,再看看其他神官年轻的时候,哪个不是跟出栏的野马一样拦都拦不住。”
“一腔抱负也好,满腔热血也好,总之浑身都是精力。”
萧岚望着不远处的萧焕,眼神追随着他的背影,“要说有代沟,那我和萧焕是真的有代沟了。”
林樾听完,酸溜溜道:“知足吧,陛下。有这么个在你身边那么多年,还能这么喜欢你的小朋友,你就背地里偷着乐了把。”
萧岚挑挑眉,少见地没有和林樾拌嘴。
正是因为有足够的爱意,所以萧岚能够更加舒适地在这段亲密关系里做回原本的自己。
而原本的萧岚,本就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周到完美。比起萧焕由内而外的成熟,萧岚的成熟更像是被迫生出来自我保护的茧,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样两个极端的个体在一起,还真说不定谁对谁有代沟。
林樾感慨地啧啧两声,只觉得萧岚和萧焕在一起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的令人错愕。
有些不同寻常,但莫名般配。
远处的萧焕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萧岚温柔的目光里。
他两步跑到萧岚面前,伸手。
“怎么?这么快就来催我回去休息了?”萧岚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随手掸掉身上的尘土,道。
萧焕:“知道还赖在原地不动?”
“等你来找我啊。”萧岚理直气壮,朝萧焕伸手,“没有八抬大轿上百随从充牌面,朕轻意不走动。”
“什么都没有,只有我,陛下将就将就吧。”萧焕没好气地拍了拍萧岚的掌心,然后牵住他的手,与林樾等人道别。
“赶尽把这不要脸的货拉走。”林樾一脸没眼看地摆手。
真是看不下去了!
不知道战神殿里都是千年单身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