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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萧岚带着五百人绕到岩钧的辎重粮草存放处。
卷甲衔枚,萧岚无声地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后回头比了个手势,示意到上风口处。
放火烧粮草是一门学问,辎重处积着粮草衣服等易燃物,一旦火势起来,放火的一方就算成功了。
首先,最好是在上风口放火,借着风让火势尽快起来。二来是要配合掩护,光亮与烟雾必定会招来守营的官兵,需得让火势烧到敌军不可扑灭后再离开最为合适。
一般,像萧岚这样杀人放火的熟练工,条件充分的情况下一盏茶以内的功夫就能让火势起到难以扑灭的程度。
萧岚近身边是几个身手好的,一路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大多数小兵,推进的速度还算快。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岩钧的辎重营里冒出滚滚浓烟。
沉睡中的岩钧士兵统统被号角声惊醒。
“有敌袭!敌袭!粮草被烧了!”
“什么?什么?!在哪?!”
瞬时间,营地里一片混乱。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萧岚吐掉嘴里的横枚,大笑着丢下最后一把火把,拔出腰间的刀将冲上来救火的辎重兵捅翻。
眼见火势冲天,萧岚准备撤离,余光瞥见一道冰冷的剑光。
“当!”
刀剑相接,发出金石碰撞的脆响。
一双漆黑的瞳孔撞入萧岚的视线里。
几次呼吸间,二人交手已过数招,谁也没从对方那里讨到便宜。
“江文琰?”萧岚皱眉。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纠缠无益,萧岚边打边退,退到边缘处时江文琰也不再往前。
“久闻西夏七王子大名,今日交手,果然不同凡人。”江文琰收剑入鞘,漆黑的瞳孔映着疯狂的火光。
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
“我们会再见的。”
幽幽如风声的声音追上萧岚的身影。
明明营地里灼热的空气让他汗流不止,但那道声音却让他心中无端产生一股寒意。
“快走。”
萧岚招呼身边的属下,迅速撤出。
这一场仗,岩钧丢了粮草,已后继无力。
沈锐率领的边防军将岩钧的军队驱逐出了西夏的国土,一度压到了岩钧得边境线。
两国停战,准备进入战后谈判的程序。
胜利的那一天,西夏王萧铮驾临前线。
主帅帐
“跪下。”
萧岚接到消息,匆匆赶到主帐,刚一撩开帐帘就听到自己父王冷淡的声音。
萧铮站在支起的西夏舆图前,背对着萧岚。身边站着沈锐季涛等几个边防军与羽鳞军的主将副将。
空气中蔓延着凝重。
什么情况?跪什么跪?为什么又要跪?
萧岚一时间有些迷惑,眼神不解。
他不是赢了吗?难道他遗漏了什么?
沈锐和季涛看着迷茫的小殿下,眼神示意他赶紧跪下,小幅度地摇头示意他不要忤逆萧铮的命令。
见到萧铮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和沈锐等人的暗示,萧岚心里的不解和先前压抑多年的委屈忽然就炸了开。
“不跪!”萧岚语气十分强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又没犯错,凭什么要让我跪?!”
萧岚的反抗让旁边静默伫立的将领们心头都是一跳。
完了,七殿下又要被罚了。
而且罚的绝对不轻。
“没错吗?”
萧铮转身,与萧岚对视,“来人,把七王子押出去。”
西夏王的私人禁卫从帐外鱼贯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控制住萧岚,沉默地跟在王身后离开。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萧岚讨厌被控制住的感觉,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萧岚挣扎未果,被带到一片废墟前。
走在前方的萧铮停下脚步,萧岚也停止挣扎,抬头看着前方,愣神的瞬间,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是战火燎烧过后的三郡废墟。
鲜血已经浸透了土地,夕阳下的土地泛着一丝诡异的绛紫色。腐尸和白骨堆叠,间或落下一两只食腐的飞禽啄食着腐肉。已经腐烂的尸体上趴着一条条圆润的蛆虫。
偶尔有风刮过,掀起地上的灰烬。
“跪下。”
这一声冰冷的命令让萧岚从愣神的状态中抽离,那异样的情绪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萧岚的意识中一样。
“不跪!”
萧岚已然明白萧铮为何让他跪。
他要他跪那些被他放弃了的西夏子民。
不跪,他没错。
萧岚的逆反心忽然就被激了出来。他咬牙,眼神凶狠如同狩猎中的猎豹。
他是西夏的王子,凭什么跪这些命如草芥的贱民!况且,为国牺牲该是他们的荣耀!
“跪下!”
萧铮厉声道。
他的禁卫加在萧岚身上的力忽然增大,硬是将萧岚压得跪了下来。
被逼着跪下,萧岚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他抬头盯着萧铮,眼中满是愤恨。
“你撤军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过要掩护百姓撤退,对吗?”萧铮转过身,走近萧岚一步。
“是又如何?!”萧岚说话时奋力挺直腰背,想要挣脱束缚。
“你觉得他们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是吗?”萧铮又走了一步,来到萧岚面前。
“难道不是吗?!”萧岚厉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