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西夏·封陵
“哟,多久没被你爹抽成这副弱鸡样了?”叶南星带着白苓来到萧岚的住处,看到儿子趴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嘲笑道。
萧岚:“……?”
亲生的?
“那什么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叶南星坐到床边,把药箱打开开始配药,“小混蛋,来和娘说说,干什么惹你爹生气了。嗯?”
亲娘在前,萧岚老老实实把自己干的事交待了一遍。只陈述事实,不带感情色彩。
当他说到撤兵之时,叶南星捣药的手有一瞬的停顿。她看着儿子年轻又白净的脸,那双眼睛流露出的眼神相当干净。
干净得残忍。
萧铮和萧岚的脾气叶南星都是很清楚的,大的脾气不好,小的长大后脾气也不好。萧铮那样用疼痛矫正的手段在萧岚这估计是没用了。
哄豹子还是得顺毛哄。
“崽。”叶南星把萧岚身上的绷带拆开给他敷药,“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爹你哥他们都走了,你会不会难过?”
萧岚闻言,毫不犹豫回答:“会。”
听到母亲的假设,萧岚脸上一黑,在心里较真地想着,要是真有什么意外让他们离开他,他报完仇也绝不继续活下去。
“你有亲人,别的那些百姓也有亲人。他们看到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也会很难过很绝望对不对?”叶南星循循善诱道。
萧岚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叶南星话里的意思。
“可那和我没关系啊。”萧岚趴在枕头上撑着头,理所当然道:“况且,我有把握不会让这种意外发生在你们。母妃,你的如果不成立。”
叶南星抿了抿唇,沉默着不知如何劝下去。
萧岚的问题不是他们几句劝解就能解决的。
小儿子因为一些原因,跟着萧铮常年在外,接触母亲的时间有限。叶南星虽然爱儿子,却还是错过了小儿子的长大。
说到底,萧岚现在这样缺乏道德和同理心,她和萧铮都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现在劝萧岚的效果并不好。叶南星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打算往后找时间再好好和小儿子说。
萧岚才十多岁,她和萧铮还有余力,萧启也长大了,来得及的……
“这几天别乱跑了,少去招你爹,养好你的伤。”想清楚后,叶南星随口交代道。
“嗯。”萧岚应得非常敷衍,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小混蛋,听见没!”叶南星看萧岚在这幅模样,伸手按了按他的后背,疼得萧岚回了神。
“啊——!听见了!”萧岚疼得差点跳起来,差点滚下床,他回头委屈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娘。
“欠揍。”叶南星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把萧岚按回了床榻上。
默默收拾废旧绷带纱布的白苓看着萧岚,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就在萧岚在王宫休息的这几日里,做为战败方的岩钧派来了使臣与西夏谈判。谈判最终以割地赔款的寻常结局结束。
按理说,做为战胜方的西夏应该庆祝胜利。可萧铮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岩钧的使臣离开后下令全国哀悼一日,不许进行任何娱乐活动。
诏令一层层下达到底层百姓的家中,百姓们翻出白色的麻布带缠在胳膊上。
王宫的城墙上站着一个人,俯视着整座封陵城,金色的豹子趴在他脚边给自己梳毛。
萧岚趴在城墙的围砖上,望着满城哀色,眼中难得地露出几分迷茫与不解。
百姓们为什么会为与他们无关的人而悲伤?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萧铮和萧启也在看着他。
父子二人所坐的阁楼,窗外正好对着萧岚站在的城墙边上。萧启收回视线,低声道:“已经核实清楚,边境的详细情况是老二透给了岩钧。他那私兵里确实有一部分来自于岩钧。”
当时的萧岚还在封陵,赶去边境需要时间。为防生变只得远程下令让羽鳞军先行动手拔出了边境的这支属于老二的武装势力。
而封陵的这些事情,在萧铮的授意下,交给了储君萧启处理。
“这是我查到的与老二通敌谋反的官员名单。”萧启掏出一份文书,递给萧铮,“还请父王过目。”
“做得很好。”萧铮扫了一眼名单,露出满意的神色。
萧启给他的这份名单和他暗卫查出来的完全一致,他毫不怀疑萧启继承王位的资格。
七个王子里,老大老二野心勃勃却多少有些心术不正,老七又是个例外,其他的要么没有心争,要么没本事争。
委实说,萧启像叶南星,内心燎原烈火却懂得收敛,一步步稳扎稳打地达到目的。滔天的烈火烧得无声无息,待到目标察觉时,早已深陷困境无处可逃。
萧岚更像萧铮,是毫不遮掩的锋芒。
只不过,世事挫磨,摔得头破血流后的萧铮气质更内敛,锐气转变为了威严,已经很难让人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锐气过盛的人注定都要被打磨,萧岚的未来也免不了这一番风浪。
也许到那以后,萧岚才算得上是西夏真正的刀,刀芒明亮却不刺眼。
“你办事最是稳妥,你也是我最放心的。”萧铮将文书递还给萧启,冷声道:“萧岚退守的事情总需要给百姓一个交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察觉到父王言语中的冰冷,萧启怔愣一瞬后点了头,“儿臣明白。”
几日后,宁安侯以叛国罪名入了狱,叛国罪名连坐。与宁安侯血脉近的几支一同被赐死。背后与二王子有勾连的官员被罢黜,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所有的命令都在萧铮的授意下由萧启亲自颁发,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西夏储君之位已定,那些还有不干净心思的趁早收手,再想动手的可得看看宁安侯府门口阶上的血凉没凉。
至于主谋二王子,被废黜王子身份贬为庶民,死后不得入宗祠。剥夺了代表王子身份的金碟玉印后,二王子被押上刑场。
执刑官向前来围观的百姓昭告二王子的罪行以及王室对他的处理。因为萧启的授意,三郡被屠杀的直接原因被归到二王子头上。若非二王子向岩钧出卖西夏情报,边境守军不会如此被动。
而人群中散落的暗部们也开始四处游走,监控并引导民间舆论。保证百姓对萧氏王权的认可和尊崇。
得民心者得天下,萧铮深谙其中道理。但他同时也明白,普罗大众,也是愚蠢的,只需要一点点推波助澜便能掀起惊涛骇浪,一点情绪就能挑起怒火。
为天下王者,要适当地引导控制这份力量。
风平浪静才好行舟,风调雨顺才可清平。
西夏王族在民间的形象向来是高高在上却又兼爱天下。萧岚做为王族,还是有权有势的王族,此前不顾百姓死活地撤军退守,虽说是为了赢,做法却难免寒了民心。
于其等事件影响在民间慢慢发酵,不如王族亲自公开这件事。
所以,萧启需要将所有的罪行推到一个恰好能够承担百姓怒火与撤军责任的人身上,将其公开处刑昭示王室的公正。最后把还未发酵起的,不利于萧家的舆情掐灭,再通过处刑以及暗中的舆情推动,让西夏百姓对萧家的信任更加坚固。
这个人必须与事件有关,且确实犯了触碰底线的错,还要位高权重。
处刑当日,萧启坐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处刑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王子,当之无愧,也死的不亏。
身为王子本就享受着高于寻常人家的权力与地位,叛国便是背叛身上萧家的血脉。
死前还能再被利用一次来给萧岚捅出来的大篓子擦一擦屁股,也还算是有点用处。
岩钧
“君上,探子刚呈交回的详细情报。”
太监迈着小碎步子匆匆来到江文琰的殿内,双手呈上卷轴。
“嗯,下去吧。”江文琰似乎是刚睡醒,他头发有些散乱,披着外衣,懒懒地接过卷轴。
岩钧败给了西夏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就好像他只是为了在战场见萧岚一面。
如今看来,那小王子和他该是差不多的人。
江文琰一目十行地阅完卷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捏着卷轴的手有些许收紧。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上天不公……江文琰眼中流露出几分恨意。
他一无所有,而有的人和他一样,却应有尽有。
江文琰将卷轴扔到火堆里,冷眼看它灰飞烟灭。
萧岚……
“来人。”江文琰甩手走到殿门口,冷声道:“召集军中将令,有要事商议。”
太监得令后匆匆离去。
宫中传来匆匆的马蹄声,不消片刻,还留在卞京的岩钧将令均已来到了一处偏殿。
“我要攻打东启,你们做好准备。”
江文琰掀起王袍坐到了主座上,落座便给在场的将领丢下一道炸雷。
“君上……您说的攻打……”
将领们面面相觑,试着确认君上的命令,却被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
江文琰:“我要把东启划进岩钧的版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