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启与西夏已经达成盟约，一个西夏尚且棘手，东启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国家。
要打东启势必要做好同时面对西夏的准备，况且前不久，岩钧才败给西夏，割了地赔了款的……
现在打东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就算要打，也该把南川拉拢到己方……
这一仗，若不胜，恐怕会让岩钧陷入危险之境。吞并东启不成功，一定会被西夏和东启瓜分。
江文琰看着座下的将领，脸上冷淡的表情始终未曾变过。
岩钧的少年国君身形单薄，可那身厚重的王袍压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累赘沉重。
他看起来十分的平静，可内心早已充斥着疯狂。
江文琰不在乎胜败，只在乎自己痛不痛快。
若他过的艰难苟且，岩钧也好，其他国家也罢，谁都别想过得好。
暗流从岩钧开始向外奔涌，而无知无觉的百姓仍然安静地享受着和平。
已经与西夏达成了盟约的东启派遣了一队使者出访西夏，为了表示诚意，使臣中坐镇的正是东启的储君——庄明晟。
起初的东启王是不赞同庄煜去东启的，上次西夏来的七王子萧岚虽说是西夏权势最盛的王子，可按照位份来说，那也只是王子。若是要表达诚意，东启派一位有本事的长公主去就是了。
但庄煜坚持要自己去，东启王最后被他说动了，也随他去了。
“明晟要来封陵？”
萧岚忽然眼前一亮，拉住了萧启的衣袖。
“不是，你怎么回事？去了一趟东启就和人家的储君好上了？”萧启听着萧岚语气里的雀跃和期待，心里忽然有几分吃味。
回来的时候萧岚就有和他说过东启的储君，夸张得都要吹上天了。现在一听到庄煜要来，高兴成这样？
他这个当哥哥的跑去边境看他萧岚都不会这么高兴吧？！
“你这个当哥的瞎说什么呢？”萧岚瞪了一眼萧启，表情鄙夷，“什么好上了，我就只是纯粹欣赏他好吧。”
因为追随且欣赏自己的哥哥萧启，所以萧岚对和萧启有几分相似的人有别样的好感。
“书上怎么说的？这叫什么……啊！君子之交？”萧岚推了推萧启，道。
“君子？”
萧启仿佛是从弟弟嘴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调都连带着高了起来，带着几分调笑和疑惑。
“君子六艺你会个啥？你是哪门子的君子啊？草包君子？”
萧岚听着萧启无情的嘲笑，心中竟有点后悔自己没好好读书。
“我是会下棋的……”
“若是西夏东启联姻，要嫁你出去，爹是不可能同意的。”萧启无视萧岚的解释，老神在在地说。
“操，我没你这样的混账哥哥！”萧岚捂着耳朵滚到一边，不想理萧启。
自己到底追随了一个什么狗玩意儿？
“但你是我白捡来的便宜弟弟啊哈哈哈哈哈。”萧启见势，迅速拽住试图滚开的萧岚，拖到身边揉了揉脑袋。
“嗷，疼疼疼！压到伤了！混账！”
“啊，抱歉抱歉哈哈哈哈。”
东启的使臣抵达封陵。
两日后，西夏王宴请封陵使臣，同时赴宴的还有几位王子与西夏的重臣。
早在庄煜等人候在驿站时，萧岚就已经私下见到了庄煜。
说是私下却也不算是私下，萧岚光明正大地骑着马去找庄煜。埋伏在封陵的国君私属暗部知道就等于萧铮知道，全城也都知道了。
七王子养好伤，又带着他的豹子出来撒野了。
萧岚端正地坐在文曲背上，就这么大咧咧地停在东启使臣下住的驿站楼下，威风凛凛的猎豹站在他身边。
清朗带笑的少年音在风中飘扬。
“听闻东启国储君远道而来，不知可否赏光与本殿下同游封陵？”
本在楼上与使臣谈事的庄煜听到萧岚的声音，抬手示意对面的臣子暂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声音来源望去。
萧岚眉眼间都是飞扬的笑意，看得庄煜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七殿下为主，我为客，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庄煜转身离开窗口，面向屋内的使臣露出一个标准的笑，“难得来一次封陵，十里艳阳梨花正好。为着这点小事难免辜负这般难得的光景……”
自家储君话以及说到这份上了，识趣的使臣们一一告退。
带到臣子们离开，庄煜换了一身半正式的衣服这才匆匆下了楼。
“久等了。”庄煜语气中带着歉意。
“无妨。”
萧岚早已下了马，文曲让影卫牵走，身边只有一只禄存。
“你这猎豹倒是生的俊，可有名字？”
庄煜注意到了萧岚身边的猎豹，看到这般凶兽，寻常人即使胆子再大，也难免心生几分恐惧。但庄煜见到萧岚身边这只，却心生几分亲近之意。
或许与他的主人有关……庄煜莫名觉得这豹子与萧岚有几分相似。
这是禄存第一次见到庄煜，虽气息陌生，但通过自己主人与他的接触与交流，禄存将庄煜划到了可以亲近之人的范围里。
此番又听到庄煜夸他，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庄煜手边，用脑袋拱了拱庄煜的手，十足的温和听话模样。
萧岚：“他叫禄存。”
庄煜摸了摸禄存的头，“财星？”
“捡到他后，碰巧父王给我发了零花钱。”萧岚点头。
“有趣。”庄煜眯了眯眼睛，笑道。
两人走在干净的主干道上，除了引起一些姑娘的回头和目光外，并未受到打扰。
主干道宽敞干净，两边的店家见到七殿下和他的豹子早已习以为常，而萧岚身边跟着的自然也都是些位高权重之人。
百姓们做生意的做生意，揽客的揽客，并不会做出奇怪的举动让萧岚感到不自在。若是萧岚要与他们交易，有些小激动兴奋或许难免，但总的来说也还是得体的。
由此可见，西夏……至少在封陵这般富足的城中，百姓受到的教化程度要比东启高。
庄煜原本对此略有耳闻，亲自一见更是深刻明白这般盛景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由于前几代西夏王大建书院，平民幼童无论男女贫富贵贱，都有机会识字算数读书。虽然只保证三年的教育，但胜在多年坚持，西夏几乎每一户都有能识文读书的成员。
耗资巨大，当然不只是为了百姓，同样也是为了维持萧家的统治。因为只有百姓有了基础的阅读能力，才能读得懂公告栏张贴的皇榜，才能更好地接受教化。
他自认东启不是什么边境小国，可即使是偃都也无法做到封陵这般。
东启虽和平安定，但权贵与百姓之间也仍然是天差地别。百姓对王室的畏惧仿佛是刻在骨子里。
“接着。”萧岚随手从小贩的稻草架子上拿过两串糖葫芦，随手抛了几文钱给他。
“得嘞~七殿下您慢走。”小贩咧着嘴熟练地摊开手，那几文铜钱精准地落到他掌心，他朝萧岚的背影拱手笑道。
萧岚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听到了。
庄煜接过萧岚递来的糖葫芦，道过谢后咬了一口，带着梨花香的甜在嘴里绽开。他看着萧岚熟练地四处买零食，默默地想：东启的权贵也不会舍下身段逛普通百姓的市集。
“殿下经常来？”庄煜问。
“算吧，我爹说封陵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得闲时玩得多了，自然熟悉了。”萧岚连山楂籽一同咽了下去，吃完糖葫芦后又用竹签扎椒盐小黄鱼吃，“怎么了？”
“方才觉得有些意外。”庄煜淡笑，直言道：“七殿下逛街竟然也会照价给钱。”
“不给钱？那可不行。”萧岚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暗卫要是知道我出来吃喝玩乐不给人钱，他们如实告诉我爹，我是要挨揍的。”
闻言，庄煜有些哭笑不得，不愧是萧岚，像是他能做的事情。
虽然没有言明，但七殿下这话里意思，多半是他以前有过不给钱的经历，被影卫一五一十地告给西夏王。随后被萧铮揍怕了，就再也不敢不给钱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上，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路上似乎是碰到了几个权贵子弟也在闲逛，见到萧岚大都简单地行个点头礼，并没有过多的繁复礼仪。
看着萧岚和他介绍街头钱家酒楼的梨花酒如何如何，庄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萧岚也算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了。
“明晟！我带你去猎场玩吧！”走在前方的萧岚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回头，眼里映着春日的阳光。
“好啊。”
封陵的温度让原本因为政事而有些拘谨烦劳的庄明晟蓦然放松下来。
空中飘着梨花淡香的风，仿佛都带着自由轻快的气息。
王宫
“萧岚那小子去找东启的储君了？”萧铮将已经批阅完的文书放到一旁，低声询问在一旁伺候的沈公公。
“是。”沈公公躬身回应，悄悄看了一眼萧铮的神色。
“庄明晟……”萧铮抬头远眺，眸中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如今天下只剩下四国，候选人也只剩下四个。天上那些人必定会想办法让乱世纷争结束在萧岚这一辈人。
不知到那时候，萧岚和庄煜会走到哪一步……
思及此，萧铮眸色一暗，透出几分锐利。
不管如何，他要让萧岚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