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启·偃都
战火早已从城门烧到了王宫,四处都是逃命的侍女太监。
玉兰树在火中枯萎。
正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哭喊混杂,大殿内频频传出金石碰撞声。
“砰!”
庄煜极力避开江文琰的剑刺到他的要害,却撞上一块大殿穹顶掉落的断木。
冲击让他受到重创,五脏六腑仿佛都要随之移位。
“庄明晟,没想到吧。”江文琰好整以暇地甩掉剑上的血珠,笑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东启就算与西夏结盟也只能任我宰割。”
东启并不精于军事,实力中规中矩,不难打也不容易打。
兴许是因为庄家祖上开源的本家血脉就不擅军事有关。东启的国风总是容易给世人一种温和沉稳的感觉。
“本来我是打算解决完西夏再来的,可我改变主意了。”江文琰提着剑一步步走到庄煜面前,语气浮夸,“你想知道理由吗?”
“因为萧岚。”
庄煜拄剑,艰难地立直脊柱,抬起眼皮与江文琰对视,语气笃定冷淡。
往日处事待人,庄煜眼里总是盛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平和笑意。
现在,庄煜眼里流露出居高临下的不屑与轻蔑。
岩钧国权力交接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个中缘由只要探子一查便可知晓。
手握东启情报网的庄煜自然不会放过与江文琰有关的消息。
疯子的动机很极端可笑,却也很好猜。
江文琰不过是嫉妒萧岚罢了。
在“被给予”这方面上,江文琰是求而不得的落魄乞丐,而萧岚是家财万贯的富贵公子。
羡慕与嫉妒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素来受到的教育使然,庄煜克制地守在那条线后,并不会让内心的恶鬼跑出来作祟。
而放纵恶意的江文琰在他看来与遵从本性的野兽没有区别。
“哦?”江文琰有些意外,挑眉道:“因为萧岚,你的东启马上就要归我岩钧所管制,这样你也不恨他?”
庄煜确实说得对,他攻打东启,不过是见不得所有人都对萧岚好。
父母也就罢了,可凭什么?
庄煜贵为一国储君,也待萧岚如此之好?
东启与西夏的贸易在缔约时,庄煜承诺提供给萧岚的五万羽鳞军七百万石粮草,分期走边境交易。
虽然属于机密,也并非打探不到。
江文琰内心已经失衡的天平再度倾斜,仿佛只有夺去萧岚所有得到的东西他才能让自己的内心重归于平静。
所以有了这场不合时宜的疯狂国战。
“江文琰,你若是想打,自然可以找无数个借口。本来你岩钧破了中周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东启。”庄煜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随着身上伤口的血渐渐苍白。
余下的四国里,只有东启的军事实力偏弱,且占据大片中原沃土。最重要的是与岩钧接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岩钧一旦元气恢复,第一个要下手打的就是东启。
“江文琰,你大可以杀了我。”庄煜的语气十分冷淡,冷淡到近乎极地的寒冰。
“但你永远都是一条泥潭里挣扎的可怜虫!”
庄煜苍白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嘲笑和讽刺,“萧岚比你厉害千百倍,你杀了我,此生也注定会被他踩在脚下。”
江文琰脸色一寒,提剑就要刺向庄煜的心口。
这场战争来的太快太猛烈,让他措手不及。
父王母妃早已死在了岩钧的刀剑下,只剩下他。
他国破家亡,孑然一身,没有独活的意义。
不知道他战死的战报送到封陵后,那位没心没肺的小王子会不会为他难过?
凌厉的剑风已经逼到了面前,庄煜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却仍然从容地闭眼等待死亡。
“当!”
刀剑相撞,震荡而出的金石之声响起。就在耳边响起得碰撞声震得庄煜有些耳鸣。
他睁开眼,瞳孔骤缩。
这道熟悉的,雪亮的刀光——破军。
萧岚?!
江文琰看到凭空出现的萧岚,也有一瞬的震惊。
西夏与东启并不接壤,脚程再快也得约莫十来天才能到达。
本该在封陵的王宫里的萧岚,就这么出现在了东启摇摇欲坠的殿上。
破军带着暴雨夜风的寒意,刀光诡异缭乱,把愣神了一瞬的江文琰逼退。
萧岚没作声,紧紧皱起的眉头却暴露了他正勉力压制着内心的焦躁暴怒。
江文琰被迫后撤几步,萧岚乘机收了破军,一把捞起庄煜把他的手架到自己肩膀上,闪身离开。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门外的侍卫冲了进来,来到江文琰身后。
江文琰盯着庄煜原先所在的地方,那里有大滩的血迹,他回想着庄煜方才与他打斗时受的伤,冷哼一声。
虽然不知道萧岚是怎么出现在东启又是怎么离开的,不过他大概能判断出,庄煜的伤势……应该是回天乏术了。
“不用管他们了,处理战场。”江文琰挥手,冰冷地吩咐手下。
“是!”
东启偃都,血流成河。
暴雨依旧在下。
……
距离偃都几百里外的一处山路。
“萧岚!你是不是又用缩地千里了!”被萧岚背在身后的庄煜已经回过神来,猛然意识到萧岚做了什么。
虽然两国路途遥远,两人仍然通过信鸽保持着联系。萧岚偶尔会在信中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庄煜是知道他私底下偷偷练法术还受伤了的事情。
缩地千里会对内脏造成极大的挤压,距离越远,对施法者的身体素质要求越高。
而萧岚不过是肉体凡胎,西夏距东启最短几千里远的路……他就是这么硬撑过来的吗?
他不要命了吗?!
庄煜心头狠狠一跳,问道:“萧岚!回答我,你是不是?!”
他想从萧岚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但萧岚却并不说话,只是背着他在山路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见状,庄煜的心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