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选择当一个善良的人吧。”
轻描淡写得如同云雾的一句话，落到萧铮和萧启心里却像是掀起风浪。
萧铮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他明明离开家才几天，远远没有曾经在边疆驻守不回家的时间长，却成长得比先前都要快。
好像一夜之间，那个没规没矩又放纵天性的王子长大了。
学会克制，学会藏起獠牙。
萧岚抬头，他仍然需要仰望自己的父王，可心中那些幼稚的期待，怨恨和不解混杂的复杂情绪仿佛也随着时间和心境的转变淡去不少。
但多少还有些心高气傲的少年显然不愿意干脆地和父王低头认错，只隐晦地表达了自己要改变的想法。
或许未来自己再长大一些，才能真正学会与过去的自己，与自己的父王和解吧。
现在的萧岚不再仰仗着父王的期许而活，他有了要为之奔赴的方向。
萧铮深深地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将欣慰压在心里。
坐在一旁的萧启看着弟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萧岚向与兄长父亲了解了他离开这几天，周遭发生的事情。
人族现在只剩下三个国家，中周，岩钧和西夏。吞并东启的岩钧暴力镇压了东启境内所有的暴乱，强行推行统治。
这几天的东启，流血千里。
萧岚边听着父亲与兄长的对话，边分心在心中想着：明晟若是知道，一定会难过。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萧岚听父亲的话去了后宫见自己的母妃。
“你离开这几天，你娘很担心你刚好也有事找你，去看看她。”与萧岚有关的战事说完，萧铮便把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的萧岚打发走。
接下来的事情，萧岚往日就不爱听，留他下来也是浪费他的时间。
萧岚离开西夏王的书房，守候在门外已久的猎豹禄存从景观灌木后扑出来，扑到自己小主人的身上。
“禄存。”萧岚温和地摸了摸它的耳朵，“和我去一趟母妃那里。”
禄存歪了歪头，感觉自己的小主人与之前好像有几分不同。
没有开灵的野兽想不通，索性迈着轻巧的步子跟在萧岚身后。
不管变成什么样，他永远都是捡到它，把它养大的小主人。
落凤宫
萧岚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在门口盘踞着的白蛟。
托萧岚的福，吞了那只蛟妖蛟珠的白苓修为增长，化成白蛟。她身上的鳞片变得更加光滑，色泽像上好的珍珠且散发着温和的光。
白蛟游到萧岚身边，围着萧岚绕了一圈，有些惊异地传音道：“小殿下，你是不是……”
她闻到了光明的气息，像阳光一样炽烈明亮。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是神息的特征。
“嗯。”萧岚没有否认，解释道：“但我还是西夏的七王子，不是谁。”
白苓明白了，不再追问。
大致的消息她也收到了，她明白萧岚这几天一定不好过，过多的追问会让他不断回忆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事情，这样不好。
萧岚跟着白苓进了落凤宫，清新的草药香将他包裹，让他的身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岚儿。”
叶南星听到脚步声，亲自迎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自己的小儿子，心道儿子变了。
针扎到身上，他皮糙肉厚没心没肺的儿子终于知道疼了。
叶南星既欣慰又心疼。
她走过去拥抱自己的小儿子，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娘都知道了。”
“嗯。”
萧岚被母亲拍得鼻子有些酸，但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心中翻涌得情绪。
“庄明晟若是知道，也会为你高兴的。”
叶南星将手放在萧岚的肩膀上，看着儿子的眼睛。
萧岚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在某些地方重情得很。
小王子值得他真心相待的人偏爱。
萧岚跟着叶南星走进了主殿，一个刚到萧岚腰间的孩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叶南星伸手把小孩带到萧岚面前，“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弟弟么？”
萧岚有一瞬间的怔愣，皱着眉猜道：“之前丽嫔的儿子？”
“聪明。”叶南星干脆地回答。
丽嫔难产而死，萧铮为了防止后宫倾轧和夺嫡之争伤到这个小儿子，干脆把他送出宫外让自己曾经的奶娘一直照顾长大。
八王子姓萧，名允，约莫四五岁左右。
不过最近出于一些原因，才把这个一直被养在宫外的小儿子接回来，放到叶南星名下养。
萧岚蹲下身，看着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弟弟。
他一直都是最小的王子，家里谁都比他大。
萧岚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很久了。
“哥哥。”萧允看到萧岚，笑了。
“嗯。”萧岚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摸了摸弟弟的头。
“大猫猫！”萧允看到了萧岚身后的禄存，眼中闪出几分惊喜的光。
“禄存。”
萧岚偏头，示意禄存去陪萧允玩。
本就亲近人的禄存并不介意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身上还有和自己小主人相似的气息。
看着与禄存打闹的孩童，萧岚站起身和母亲站在一起。
“怎么突然把小八接回来？”萧岚问道。
“明知故问。”
叶南星没偏过头看儿子，笃定道。
萧岚没说话，看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弟弟。
八王子萧允的眼睛与萧岚一样，都很像萧铮。眼尾上扬，笑起来神采飞扬。
如果他没猜错……是因为之前的他。
庄明晟曾经和他说过。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扮演者，也是自己的观察者。
我们将灵魂抽离到空中，俯视观察自我，是为了更好的扮演自我。
萧岚一直在麻木地按照他人给他的剧本在扮演自己的角色。自庄煜死后，他才能逐渐脱离躯壳审视自己。
他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待过去的自己，看待那些爱他的，恨他的人。
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萧允在这个时间点被接回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意义。
对于萧岚来说，“弟弟”在他面前是相对弱势的角色。
萧铮和叶南星希望，他在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弱者”相处时，生出普通人拥有的怜悯与关怀。
不过，意外总会比计划先到来……
萧岚无声地笑了笑。
是非善恶，对他来说不过一个选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