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砚又保持着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表情和语气继续往后道，“妈不见，爹不管，我会变成那样也无可厚非吧？
但我没有——作为一个没能感受到家庭和睦的氛围，也没能得到应有的关爱、受到正确引导，纯靠着自己的坚定意志力和学校那点儿不怎么靠谱的正教育长大的孩子，我没有真的被那些习气所侵染，依旧根正苗红，只是在父母不幸婚姻的影响下取向上出现了点儿问题，不小心变成了一个对异性不感兴趣，只喜欢同性少年的少数群体里的一员，这也是能理解，并且还算值得庆幸的是不是？”
沈砚心里的算盘其实打得很好。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逻辑严密，有理有据，明白又不失委婉，沈梵最起码也得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怎么着也得本能的先顺着自己前面的那些铺垫先称一声是再说。
可惜他忘了沈董事长是个浸谈判桌多年，十分善于从对方出口的每一句意义不同的言语里挑重点来听的人。
“你说什么？”沈梵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大拇指一顿，神色冷厉的抬眸重新朝着他看过去，毫不留情的点出了他话里的重点，重复道，“你再给我说一遍，你是什么？”
沈砚没想到他重点抓得这么快，顿了几秒，目光朝茶几上那根棒球棍快速的扫了一眼，才又抱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头略铁的偏头声出唇不动的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tengxinglian。”
“混账！”
沈砚的话音才刚落下，就听见陶瓷杯被摔碎在地上的清脆声响混着沈梵怒不可遏的训斥声陡然响彻在了略显空旷的厅堂里。
因为被大力掼到地上而四处飞溅的碎瓷甚至都分别落了好几小块在沈梵自己和他的身上。
沈砚：“……”
以前虽然也隔着门板听见过他和沈妙之间略有些失态的争吵，甚至还听见过各种玻璃瓷器在争吵声中被扫落在地的声音，但沈砚从来没有听见过，更没有看见过沈梵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本来还抱着着的那点儿以为能风平浪静的度过去的侥幸心理彻底被现实给无情的掐灭。
沈砚默默的转头看了地上那个粉身碎骨的瓷杯一眼，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要挨的这顿毒打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是躲不过去的了。
他的目光又不动声色的从地上扫到乔芸身上。
就看沈妙说的这个突破口能不能承担起那百分之五的重任，当一回救命稻草，把盛怒之下的沈梵给劝住了。
最起码别让自己活生生被打进医院吧。沈砚心想。
不过沈梵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总是尽量比较自律的保持着极为良好的修养和冷静的人。
他发完那通火之后，并没有二话不说的立刻抄起桌上的棒球棍直接就动手。
而是极其克制的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踱了两步，才仍旧不肯相信的试图和沈砚进行商谈。
“沈砚，”他一手叉着腰，接过乔芸递过去的杯子喝了口水，才语气尽可能平静的说，“这几年不管你怎么对我冷嘲热讽，也不管你在家里是怎么作威作福，在外面又是怎么给我惹是生非的，只要你没给我闹到过分出格，我都没有过多的去干涉和责骂过你，我以为你就只是单纯的桀骜不驯和叛逆，等你成年了、懂事了，就会慢慢开始收敛脾性，知道哪些事情是该做和能做，哪些事情是不该做和不能做的。”
“你现在已经年满十八岁，”沈梵说，“就像你刚才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这种完全没有要为自己的言语负责，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一点儿不考虑其严重性和后果的态度，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谁说我没有考虑过后果了！”沈砚被他这么一说，脾气也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反问道，“怎么就变成张口就来了？”
“我刚才一开始是不是就严肃认真的在跟你们说，”沈砚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为自己从现在开始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负责任，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刚才说的是负责任的话吗！”沈梵沉下脸色，弯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茶几上，眼中瞬间酝出了蓄势待发的狂风暴雨，“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
沈砚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他目不斜视的直视着沈梵的眼睛，随着对方直起腰的缓缓的站起身来。
“沈董事长，”沈砚静静的凝视眼前这个自己从很早开始就没再开口叫过他一声“爸”的男人，语气也格外平静的缓缓道，“或许只是单纯的说十八岁这个概念，对您来说太浅薄，也太没有说服力了，那么我希望您能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抬手从自己的头顶往沈梵那边比划了一下。
“看见了吗？我如今跟您对面而立，目光都已经是平视了。”他说，“在你只顾着忙你公司的事情，和一回家就知道教训我不要去外面惹是生非，回家也别把心里的怨气都发在乔姨和乔慕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其实在自己摸索着独自成长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完全能决定自己以后要过怎样的生活，走怎样的路，能为、也可以为自己现在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买单的独立个体了。
沈妙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即使心里一时不太能接受，也没有真的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反而还因为这件事跟他道了歉。
但很明显，沈梵至今都还没意识到，所以他也只能用最直观的行为和言语来提醒他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