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白茉莉清洗砚台的时候被水冰了一下，这还是其次，主要是手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沾了水更痛了。
“我来。”楚流云不知什么时候送完订单回来了，立刻从白茉莉手中接过东西，二话不说接着清洗起来。不光如此，他还很快察觉了白茉莉的异样，皱眉道：“你的手受伤了。”
白茉莉把手往回收了收：“这算哪门子受伤？就是被针尖划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刚说到这里，馒头店的胖伙计就端着一屉馒头过来，揭开是浓浓的蒸汽，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暖和起来了。
“谢谢张叔！”白茉莉跟他道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端馒头来给白茉莉和楚流云，因为天气逐渐寒冷，林氏觉得白茉莉把馒头带走会很快冷掉，反正摊位和馒头店离得不远，索性就蒸好之后端热的来给他们吃。
“不客气！”张叔笑得憨厚，对她挥挥手：“趁热吃啊，吃完了有空把笼屉送过来。”
“知道了！”
白茉莉挑了个不那么烫手的，拿在手里慢慢吃起来，同时也不忘招呼楚流云。那边楚流云已经清洗完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于是也伸手去拿馒头。他现在吃东西还是很大口，虽然不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也不会发出声音，但是一口下去半个馒头都没有了，很快就被嚼碎吞下去，像一只沉默地撕扯猎物的狼。
两人正吃着呢，突然旁边传来两声清脆的女子的笑声，夹杂在窃窃私语之中。白茉莉耳尖听见了，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有一瞬间顿住了。那不远处两个耳语的女子，不就是之前在街头跳舞的异域人？她们虽然依旧蒙着面纱，衣服也不再露臂展腰，但是那卷翘的睫毛和深邃的异色眼睛还是让白茉莉一眼就识穿了她们的身份。
被发现了，那两个女子也不惊羞，反而是大方走上前，其中一个说道：“你这馕怎么卖？”
她们竟然会说离国话，虽说有些不标准，但是水平也不低了。白茉莉心里有一瞬间的恍然，随即又想，她们要在离国四处游走，怎么可能语言不通？于是她笑着解释道：“这不是馕，是馒头。”
“馒头？”女子漂亮的眼睛里先是疑惑，然后了然地点点头：“但是我们那里是叫馕的。怎么卖？”
白茉莉又解释，她不是卖馒头的，这是馒头店送过来的，还未她们指了馒头店的路。听完之后，两个女子都双手抱肩略微弯腰，像是行了个礼，应该是她们家乡的习俗，白茉莉不知道怎么回应，便对她们点点头。
按理说到这里交流就应该结束了，可是这两个女子并没有急着走，反而是站在白茉莉的摊位前，对着她摊位上展示的字画欣赏起来，纤长的手指指来指去，还时不时用她们的语言交流，也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在嘲笑。
白茉莉耐心地等着，毕竟来者是客，何况她还打算等天晴了去看表演呢。然而，直到她们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两个人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楚流云的身上。
一开始还不是很明显，白茉莉手里的馒头吃完了，又拿了个新的，刚吃两口，那两个女子的目光就越发直白，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刚开始说话的女子突然上前一步，站在楚流云的面前，面纱下发出一串白茉莉完全听不懂的音节，说完之后定定地看着楚流云。
楚流云原本已经在吃第四个馒头了，此时脸颊一侧微微鼓起，无声地咀嚼着。他目光垂着，似乎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听到有人对他说话。女子的眼神变得有点僵硬，白茉莉下意识用手肘碰了碰楚流云，后者茫然地抬头看白茉莉，然后才注意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陌生人。
终于和楚流云对上目光，女子的眼神又变得柔软，像是原谅了他之前的无礼。很快，她又把刚才的那串音节重复了一遍，眼中隐隐含着希冀。
但是现实或许令她有些失望，因为楚流云听完之后微微蹙眉，坐直了一些，然后说出四个字：“你干什么？”
女子愣住了，将语言转换成了离国话：“你不是乌陲人？”
白茉莉从来没有听过乌陲这个地方，但是应该就是她们的家乡了。但是这和楚流云有什么关系？白茉莉转头看向楚流云，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没听说过。”楚流云丢下这个答案，复又低下头去吃东西。
“但是你的长相就是那里的人。”女子锲而不舍：“你是不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如果你想回家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以后会回去的。”
“什么！”白茉莉声音先于思考，失声喊了出来。
两个女子的目光都被白茉莉的喊声吸引过来，有点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白茉莉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些人不过是路过这里，就因为楚流云的外形和他们有共通之处，就想要把楚流云带走？世界上哪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把半个馒头丢回笼屉里，站起来说道：“两位姑娘，刚才他也说了，他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而且他在这里住习惯了，很适合这里，你们突然跟他说要让他离开这里的话，是不是太唐突了？”
“你是谁？我是在问他，为什么你要替他做决定？”乌陲的姑娘有几分性子，对于突然发话的白茉莉有些不服。
白茉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旁的楚流云却是比她先开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白茉莉低头去看，正好和抬头的楚流云对上视线，楚流云接着说：“都听她的。”
两个姑娘又对视一眼，表情不大好。
“打扰了。”她们双手抱肩行礼，然后匆匆离开了，轻柔的细纱衣摆被风吹起，轻盈如风。
白茉莉重新坐下，觉得有点噎，喝过一点水之后再也吃不下剩下的半个馒头。
“乌陲。”白茉莉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看楚流云，后者却光明正大地看过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