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夫人没有拿到杨小小的回信,有些不大高兴,但也没法子勉强对方。只好略坐了坐,起身去了上官文秀住的西跨院。
刚好赶在上官文秀去探望二小姐,房里的小荷没有跟着去,见到上官夫人连忙把人让到屋里,沏好热茶放到桌上,笑眯眯地说道:“夫人稍候,奴婢这就过去请姨娘回来。”
上官夫人似乎并不着急,而是问起女儿的日常起居。
小荷一一作答,还谈到了上官文秀经常探望二小姐的事情。
上官夫人觉得难以理解:“听说府里的段姨娘是个福薄的,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女娃娃,就是你口里提及的二小姐吗?秀秀为何会对她上心?”
“上房的夫人答应把二小姐寄到姨娘名下,姨娘高兴得不得了,日日都要过去探望,今日也正是这个缘故。”小荷随口说道。
“又不是不能生,干吗过继别人的孩子,还是一个克死亲娘的,多晦气!”
上官夫人不高兴,到西跨院听了女儿的事后越发心里泛堵。
小荷不敢乱说话,借口去找上官文秀,躬身退出屋子,走到西跨院门口刚好碰到自家小姐,伸手拉了拉对方的袖子,引得一旁的高婆子哂笑道:“青天白日的,你这么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夫人来时瞧着气不顺,听说姨娘探望二小姐越发不高兴,姨娘小心些。”小荷不好把上官夫人的话如实禀报,怕伤了上官文秀的心。
即便如此,上官文秀听了小荷的话,脸色也变得有几分不好了。
一时主仆三人进了屋子,上官夫人见到女儿,直接问起了寄养段姨娘孩子的事。
上官文秀不敢透露被云雷加药的事,费了好大工夫才糊弄过去。
上官夫人又说起了程贵人托人从宫里捎信给杨小小却不让她看的事,心中气闷道:“若是防着我,干吗还让我帮着送信?以后她的事,我可不管了。”
上官文秀见老娘是为了此事生气,揣度着开解道:“娘知道得少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表姐有了身孕,待诞下皇子公主之日,还要升位份的。她宫里的日子好过了,咱们上官家也能跟着扬眉吐气,我倒是盼着她步步高升呢。”
母女俩在房里说了好些私房话,上官夫人回府之时,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杨小小回府后心情也不大好,在上房坐等云雷回来,冷着脸说了段家不愿外孙女过寄到上官文秀名下的事。
云雷在户部因为外省有些地方粮食歉收,银子收不上来的事,心情也不大好,听了杨小小的抱怨,不耐烦地瞪起了眼睛:“秀姐儿是段家的外孙女不假,但更是我赵某人的孩子,学士府的家事还轮不到段家指手画脚。”
杨小小忽然想到一件对二小姐来说十分重要的事,云秀这个名字是要上族谱的,现在谈寄名给上官文秀也只是嘴上说说,不能作数的。
“明年清明,咱们要不要跟着郡王府的人回赵家庄一趟?”
提起直郡王府,杨小小才惊觉好久没有联系了。距离上次邀请米侧妃过府小聚,又过了大半年了。
云雷轻叹道:“上朝的时候,倒是经常碰见父王,瞧着他总是不大开心的样子,碰到也只是点点头,并不愿提及府里的事。”
“我走后的这半年多,我弟来过吗?”杨小小发现狗剩也不来了。
“改日派人送贴子,请他们一家子过府坐一坐,亲戚都疏远了。”云雷仔细想了想,也发觉很久没有看到小舅子了。
“原本该亲近的人却疏远了,不愿搭理的人却咬着不放。”杨小小随口抱怨了一句,却引来云雷一阵嗤笑。
“如今你我与从前不同了,学士府位高权重,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逢迎巴结的人不在少数。想让自己任性一回,不作理会都不成。”云雷的话正中发妻的下怀。
杨小小觉得今日在宫里就任性了一回,估计已让段家人不痛快了,只是不知道恭妃娘娘会不会有想法。
宫里坐上妃位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杨小小原是一个也不想得罪的,但是发现左右逢源真地很难做到。就拿自己目前的情形来说,有范皇后与三阿哥庇护着,若是与大阿哥有些交往,就会引起皇后娘娘的猜疑。
与淑妃娘娘没什么交集,但与恭妃娘娘和她的娘家周侍郎府却有些来往,这里还牵扯到亲戚关系,处事的时候就不能不顾及对方的脸面。
如今宫里又多了一个后起之秀程贵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拉近与皇后娘娘的关系,也不知其是单纯地寻求庇护,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范皇后正因为看不清对方,才不愿伸手帮衬。
杨小小怕自己被程贵人当枪使,为范皇后引荐的不是一只小绵羊,而是一头大灰狼,所以对程贵人的请求也不敢轻易答应。
夫妻二人用过午膳,一同在上房歇息。
午后的时光无人打扰,总算能小小地惬意一会儿。但这样的情形也没维持一个时辰,门房的人过来禀报:“礼国公夫人求见。”
杨小小以为自己听错了,禀报的人见房里没动静,转头瞧了瞧守着的春杏。
春杏不敢耽搁,试着提高了声音,代门房的人又通传了一次。
云雷起身,吩咐人进来帮着发妻整理妆容,自己则抬腿出了上房,向书房的方向信步走去。
春杏进来帮着杨小小重新绾好发髻,周嫂带着廊下的婆子端水进来,待主子擦过脸后,周嫂吩咐她退下,然后自己上前帮着杨小小上妆。
“也不知礼国公夫人来此做甚?我记得李烟云的娘家四妹陈惠儿嫁给礼国公的嫡孙钱谦,说起来也算是亲戚,只是关系远了些。”
“许是陈家有什么事,不好自己出面,请托礼国公府出面说项。”周嫂也不知晓礼国公夫人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只好跟着猜测道。
杨小小觉得也有这种可能,一时收拾妥当了,移步花厅见客。
礼国公夫人是一品国夫人,年纪又大,杨小小作为三品淑夫人和晚辈的身份,见到她后,先行了屈膝礼,起身后才笑眯眯地问候了几句。
双方分宾主落座,礼国公夫人命随侍的人把一个锦盒放到桌上,亲自替杨小小打开,微笑着说道:“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望赵夫人收下。”
锦盒之中放着一块羊胆玉的转心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玉中上品。
杨小小不知对方来意,有意退却道:“如此珍贵之物,夫人岂可轻易送人?”
礼国公夫人见她不肯收下,一时有些急了:“夫人若是不肯收下,老身怎好开口求助?”
杨小小见对方果然是有事相求的,越发不肯收了,礼国公夫人只好蹙眉说起宫里丽妃娘娘被贬为丽嫔的事。
“一个小小的贵人,凭着身孕对一宫主位无礼,被教训几句还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皇后娘娘原也没打算为难丽妃,只是把她关起来等候皇上的口谕,谁知程贵人暗地派人弄出一股烟,大声吆喝走水了,丽妃害怕才逃出去的。”
杨小小没想到丽妃被贬,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对程迎春又多了一分认识,幸好没帮着她在范皇后与三阿哥面前说好话,也没答应上官夫人给她写回信。
礼国公夫人瞅了瞅杨小小,发现她不动声色地认真听着,才继续气哼哼地说道:“这个程迎春听说在家也是个乖巧懂事的,谁料上官夫人把侄女接到自己家里抚养,怎就养成这般刁钻的一个人?”
杨小小没想到礼国公夫人把程迎春的底细摸了个透,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工夫。待对方的满腹牢骚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斟酌着开口劝说。
“事已至此,夫人也不要过于介怀了。好在丽妃娘娘只降了一级,就算看在四皇子的份儿上,皇上与皇后娘娘也会网开一面的。”
礼国公夫人却叹了口气:“夫人哪里知道,丽嫔被贬还不算完,如今与程贵人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老身想请夫人出面斡旋,看看能否说动皇后娘娘,给程贵人换个地方?”
杨小小对范皇后的作法也有几分好奇,但让她这个宫外之人染指宫闱的事,还真做不了,对于礼国公夫人会来学士府求助也感到极为意外。
礼国公夫人见杨小小不肯帮忙,脸色阴沉地起身告辞。
走出花厅的脚步顿了顿,她扭头忽然说道:“听说程贵人是经学士府引荐上去的,程贵人身份作假,皇后娘娘失察,学士府也难辞其咎。”
杨小小连忙拦住礼国公夫人,请她说个明白,并表示若果真如此,定会亲自去皇后娘娘面前领罪。
礼国公夫人见即便如此恫吓,对方还是这么硬气,一时负气而去。
杨小小命人把上官文秀找来,向她打听程迎春的身世。
上官文秀一脸懵懂道;“她是婢妾的表姐,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我家住着了。嫡母说舅舅年纪轻轻染上劳病去了,舅娘也改嫁别人,嫡母瞧着表姐可怜,才收留她在府上长住的。”
听说礼国公夫人过府,说程迎春身世有私,要去宫里告发,上官文秀吓得花容失色道:“婢妾没有说谎,真地是一无所知。”
上官夫人得到消息,相见时镇定地说道:“夫人少要担心,就算程贵人是小妾所生,身份低了些,如今已怀有龙嗣,皇上也不会深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