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小听说程迎春是程家大爷一个外室小妾的孩子,上官夫人没亲生的闺女,除了疼爱庶出的上官文秀外,还把被弃之门外的程迎春接到府上抚养。
程迎春自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常常哄得姑母眉开眼笑。上官夫人也就越发偏疼她些,听说宫里有小范围遴选的机会,才求得杨小小帮忙引荐。
为皇子选妃很少有庶女的,入宫遴选的人也基本是嫡女出身。程家原有嫡女的,只不过程迎春报名是以上官夫人亲侄女的身份,由学士府直接引见入选的。
杨小小觉得这件事,还是进宫禀报皇后娘娘一声,令其心中有数才好。
日暮西垂之时,她拿着范皇后给她的进宫腰牌,匆匆赶往中宫。
范皇后得知前半晌儿杨小小去了恭妃娘娘的住处,原想多问几句,没想到杨小小却说起了程贵人的身世与礼国公夫人过府的请求。
“竟然还有这等事?一个小小的程贵人竟搅得宫里不安生?”范皇后把一切事端归咎到程迎春身上,对她这个人越发不喜了。
杨小小把宫外接到程贵人信函的事说了一遍,斟酌着提醒道:“程贵人希望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庇护,臣妇觉得不如另辟宫殿让她独居,也能撇清些。”
程贵人很快搬出了丽嫔的宫殿,但并未搬到中宫,而是给她分了一处单独的居所,宫殿的位置有些偏僻,院子不大却也雅致,必备的东西一样不少。
丽嫔这下高兴了,礼国公府得到消息,也没再提及程迎春的事。宫里又恢复了表面的祥和,只有程贵人心下气闷,觉得如今的地方太过冷清了。
杨小小暂时从纷乱的关系中脱身,开始把心思转向府外的产业。
田里的庄稼一如既往的好收成,大仓满了堆小仓,铺面的生意也没因为天冷而萧条,由于名下的生意比往年多,盘账的时候,腰包也比往年都鼓。
云雷听说如今家里一个月的进项就有一万多两银子时,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我竟不知道学士府这般富有了,比我一年的俸禄还要多。”
“你只看到进项了,府里每月的开销也不少。我还盘算着再想些法子明年多赚些银子呢。”杨小小瞅着账册上面的数字,心里也极为满意。
“夫人若是有法子,能让户部也多些进项就好了。”云雷一时随口的谐谑,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作了户部侍郎,每日想得最多的当然是如何增加国库收入,有充足的资金调拨各处,不被突发事件搞得捉襟见肘。
杨小小扑哧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玩笑道:“瞧着夫君都快走火入魔了。我一个小女子,在外面作些小营生,也就是勉强糊口罢了。我若有那样的本事,早就坐上户部尚书之位了,哪还用得着你这个侍郎操心?”
此时的户部尚书许大人,正坐在瑾王府的书房里,眯着眼吹散浮在水上的茶叶,轻轻吸了一口,赞道:“好香啊,不愧是进贡宫里的御茶,老臣有口福了。”
“许大人就此一好,本王岂能不记得?”瑾王微微一笑。
“若说这茶叶生意极赚钱,老臣原是不信的,王爷是怎么注意到的?听说宫里新引进了茶源,有一股生意就是王爷的属下经营的茶庄。”许尚书不通生意,但却嗅觉灵敏,眼神极好,善于分辨机会。
“不过是赚几个小钱,哪比得上许大人借鸡生蛋的大手笔?”瑾王接到云雷密报,许尚书有借库银外放高利贷的嫌疑。
这正是大阿哥愿意看到的局面,当初助云雷入户部,一是为了卖他一个人情,二是也想让他牵制许尚书,免得贪心的许尚书作事失了分寸。
原不想直接插手户部上下的勾心斗角,等着坐收渔利,却不见许尚书有所表示,心下也生出几分好奇,对方还有多少事瞒着他私下里中饱私囊。
许尚书混迹官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然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不仅看得出微笑下面的一丝不满,也能听得出褒扬之下的几多责备。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叠银票取出来,双手奉上,陪着笑脸逢迎道:“王爷果然火眼金睛,老臣一共赚的只比这个多一点,这是孝敬王爷的。”
大阿哥接过银票,发现一共五张,每张的面值都是十万两银子,一时收了银票对许书尚说道:“快入冬了,天也冷了。我会用其中的十万两银子做十万件冬衣,到时候你过来收一下,再以户部的名义发出去,也堵一堵那些人的嘴。”
许尚书道:“不如以王爷的名义发下去吧?既能体现王爷爱民如子,又会令边陲守军心怀感激。皇上知道了,也会为王爷的仁爱之心而高兴的。”
“算了吧,这样只会弄巧成拙,让父皇以为我有野心和沽名钓誉之嫌。”瑾王否决了他的主意,许尚书并不介意,一时讪笑着转移了话题。
云雷在学士府抱怨户部账上有亏空,很快又被许尚书变着法子弄出来的十万套冬衣惊呆了。
许尚书瞧着满怀心事的云雷,笑眯眯地当众宣布道:“就算户部再艰难,也不能亏了边陲戍守的将士们,这件事我已写折子面呈皇上,皇上对户部甚是满意。勉励户部上下诸公开源节流,多加努力,为国为民,替朝廷分忧。”
为此事,云雷私下里与三阿哥碰了面,揣度着说道:“一定是大阿哥在后面推波助澜,他若显山露水,就成了沽名钓誉,邀买人心了。只是不知这种不划算的买卖,大阿哥为何要去做?难道只是为了帮衬许尚书?”
三阿哥撇了撇嘴,颇有几分鄙视之意:“果然是侧室所出,即便是想做成一件大事,也这么扭扭捏捏,似尤抱琵琶状。若是本殿,定会大大方方地禀明父皇,看他的意思,就算被父皇责备几句也不算什么。”
云雷颇有几分无语,中宫所出的三阿哥与淑妃所出的大阿哥,行事风格迥异,在朝廷上下,人人皆知。
大阿哥居长,平日行事小心谨慎,皇上赐他“瑾”字,也是谐音“谨”字,赞他有美玉之德。
三阿哥占嫡,平日行事风风火火,皇上赐他“裕”字,也是希望他从容自如,行事稳妥。
嫡庶有别,嫡子与庶子所处的成长环境,也造成了行事上的差异。
有时候,云雷倒希望二人的性情能够换一换,大阿哥多些磊落坦荡,三阿哥多些谨言慎行。
正在心思旋转间,三阿哥语出惊人道:“我也想到了一个能让父皇高兴的法子。”
在三阿哥的授意下,云雷回府后与发妻商议买布作鞋的事。
杨小小一听要做十万双过冬的棉鞋,一时吃惊地问道:“做这么多,没有大作坊帮衬,短时间是难以完成的。”
云雷却兴致勃勃道:“三阿哥出银子,这件事就交与咱们来解决了。”
杨小小觉得自家人手远远不够用,又联系了秦家和几家大作坊,赶了一个月,才交了差。
三阿哥倒不是藏事的人,派人把十万双鞋直接送到了户部,让云雷以户部的名义发到各处营中,一时引来广泛的瞩目。
范皇后听说了此事,把儿子唤到中宫,不高兴地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是显摆你手头宽裕,还是为了抢风头,让你父皇以为你有笼络人心的意图?”
“母后无须替儿子担心,儿子事先已然向父皇备报过了。而且还私下里说了大皇兄贿赂户部,银子买冬衣的事。”三阿哥笑吟吟地说道。
范皇后听说儿子早有准备,却依然板着脸教训道:“以后做事先想想后果,此事即使向皇上言明了,也会招来外人的议论,何必把自己无端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给人说长道短的借口?慎言慎行这一点,你确实该向大阿哥学一学。”
“最看不惯他那种遮遮掩掩又故作深沉的样子!”
三阿哥不待见大阿哥由来以久,小时候就少有交流,对皇上与皇后娘娘出口赞誉大阿哥,心中总会有不痛快。
随着年纪渐长,面对强劲的竞争对手,三阿哥与大阿哥只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私下里连坐在一处品茶的机会都不肯给予对方。
范皇后也发现了儿子身上的不足,觉得他作为嫡子的优越感有可能坏事,就不断地提醒,结果形成了三阿哥的逆反心理,对庶出的大阿哥越发不屑了。
皇帝对两个儿子拿出私房银子,私下里补贴户部的作法既喜又忧。喜的是银子被贴了户部,又刚好解了急。忧的是二人针锋相对,都有野心。
一时把二人唤到御书房,说道:“既然你二人都有仁爱之心,不如替朕想一个妥当的法子,怎样增加国库的银两,二十万两银子补贴户部,实在太少了。”
大阿哥垂头思索了片刻,出言奏道:“儿臣以为,节流固然重要,开源也不能忽视。若是多增加几个开源的法子,国库也能宽松些。”
“你可有开源的法子?”皇帝不打算轻轻放过大阿哥,一时逼视着对方问道。
“这……”
大阿哥稍一迟疑,被三阿哥抢了先。
“儿子以为若有产业能生出银子,为户部减轻压力,国库也能多方进项。”
“依你所见,让一些铺面田产归户部所有?若是起了蝇营狗苟之人,赚来的银子岂不是又被中饱私囊了?”皇帝不置可否地指出了其中的弊端。
大阿哥与三阿哥面面相觑,一时都禁了声,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