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皇帝下旨封赏三阿哥的当日,中宫的传旨官也到了学士府。不仅送来三品淑夫人的诰封,还随同带来了命妇朝服及一块进出宫闱的腰牌。
充任传旨官的是范皇后身边的明月,出巡期间曾被指派到三阿哥身边,与杨小小共同度过一段难忘的日子,见了面也显得比平日亲近几分。
“三阿哥受封为裕王,宫里很快就会把筹建裕王府的地点定下来。估摸来年三阿哥就会住在宫外了,有些事情皇后娘娘不方便出面的,恐怕要夫人代劳。为了便宜行事,皇后娘娘特意为夫人准备了一块可随时入宫的腰牌。”
大宫女明月宣读完圣旨,示意杨小小遣退外人,单独替范皇后密传口谕。
杨小小小心翼翼地收好宫里的腰牌,唯唯诺诺地俯首听命,心里却有几分惴惴不安,但也不敢有丝毫地质疑,而是试探着问道:“臣妇愚钝,还望明月姑娘予以明示,不知皇后娘娘会有何事需要臣妇去做?”
大宫女明月一眼瞧出对方的紧张,展颜一笑,有心安抚道:“具体何事,奴婢也不知晓,皇后娘娘自有分寸,夫人无须担心。”
随后,明月从怀中掏出两张契纸,递给杨小小,然后仔细观察对方的脸色。
杨小小接过契纸,一一看过,发现两张契纸连起来有数百里土地,心中纳罕之下,脸上也带出了吃惊的表情。
明月随口解释道:“这片土地不在京城,而是在靠近京城的镇郊上,与建威将军的属地不太远。皇后娘娘之所以派人把这片地买下来,也是为了以防不测。”
建威将军是华夫人的娘家老爹,他的属下自然是向着大阿哥的,也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处救援队伍,辅国将军是范皇后的亲姐夫,他的属下是亲三阿哥的,但军营的位置却在千里之外,虽然地盘大,但距离远难以把握先机。
“皇后娘娘打算在这片土地上建庄园?”杨小小听得越发紧张了。
明月却痴痴笑道:“夫人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庄园已于去年建好了,三阿哥还亲自过去探视了一回,如今只缺一个主人,皇后娘娘觉得夫人正合适。”
就在杨小小微微一怔时,明月收了笑意,神情严肃地交代道:“庄园名义上是镇上经营茶叶生意的大户李员外替他七十老母盖的一座祈福园,实际上的主人是夫人您。李员外私下里只作为庄园的管事,会听候夫人的调遣。”
“可是我住在京城啊!”杨小小一时不解,觉得又不可能搬到庄园上住。
明月早知她会有此一问,不以为意道:“夫人不必多想,一切已是安排好了的,每年京城暑热的时候,夫人与赵学士可以携家人前往避暑。夫人名下不也开着茶楼茶行吗,让李员外与夫人搭上生意关系,必会助夫人一臂之力。”
杨小小这才想起年初三阿哥送给自己的一座茶楼,心中似有所悟,立刻接话说道:“如今名下确实有两座茶楼、一家茶铺,将来少不得李员外照应一二。”
明月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给她,李员外不日上京,会与她商议在京城合伙开茶行的事,让所有事情都越发名正言顺,临了还向杨小小代转了范皇后的意思:“听说夫人的义女尚未订亲,皇后娘娘希望两家能结成亲家,她会在宫里等喜讯。”
杨小小连忙解释了自己与秦夫人的私下约定,而且也说了一起合开铺子的事。
明月并不知晓还有这些事,对京城的秦家也并没有什么印象,想了想说道:“奴婢回宫会禀明皇后娘娘,后日你去宫里谢恩,再给你准确答复。”
不让她明日进宫谢恩,而是后日,显然是留出时间打听秦家的背景。
即便杨小小心知肚明,也只能听命行事。令她深感不安的是,未来自己将会越陷越深。
范皇后有意拖她下水,名义上是把她当作心腹来培养,实则让学士府断了左右逢源的心思,显然对学士府与大皇孙结亲这件事,还是有几分忌讳的。
送走大宫女明月,杨小小把云雷云童唤入房里,说了明月此行的目的。
云雷双眉紧锁,反复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轻叹着说道:“我原以为三阿哥年纪尚小,朝堂上许多大臣都还在观望,咱们学士府也不宜决断过早。谁知皇后娘娘瞧出咱们的心思后,非逼着学士府表态,实在是有些心急了。”
云童也不赞成范皇后的做法,一时有几分不快道:“皇上又没说很快立太子,皇后娘娘私下里如此动作,一旦被察觉,连带着咱们学士府也会受牵连的。”
“通知秦家请媒人登门,把芜花与秦华的亲事定下来。皇后娘娘那里,我自有法子让她消气。”杨小小不想与李员外家联姻,把芫花也牵扯进来。
管事刘全连夜去了一趟秦家,听说让秦家务必在次日请媒人过府,秦大爷微微吃惊之余,并没有多问,笑眯眯地点头应下。
送走周嫂,秦夫人与秦大爷商议,有几分迟疑道:“学士府一向行事稳妥,对两个孩子的亲事也并不着急,如今忽然改了性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消息灵通的秦大爷并不担心,反而劝道:“如今学士府比从前更盛三分,赵学士入户部坐上侍郎之位,三阿哥出巡有功被封为裕王,那可是学士府正经八百的准女婿,听说学士府的表小姐与大皇孙还订了亲,有什么可担心的?”
秦夫人心中不安,但还是按着杨小小的意思,在次日早膳后让府里的管家请来官媒,带着次子秦华亲自登门,见到杨小小带着芜花正在花厅等她。
秦夫人与秦华面上都有几分异样,芜花更是微垂着头不敢看人。
杨小小大大方方地请秦夫人坐下,微笑着开口解释:“夫人一定吃惊我为何会让芜花前来,也是想让她与秦华见一见,既然有心作亲,总不能让两个孩子盲婚哑嫁,至少也要彼此相识才好。”
芫花越发局促羞红了脸,根本不敢看对面的秦华。秦华偷偷打量初露风仪的娇俏少女,面上一红,也垂下头来。
媒人一旁扑哧笑出声来,一时凑趣道:“夫人若是想让他们互相认识,不如去花园走走,当着长辈们的面儿,小俩口哪好意思说悄悄话呀!”
杨小小也觉得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笑着打发了他们,转头对秦夫人说道:“原也是不着急的,但有人也相中了芜花,我想着与夫人的约定,才决定提前把亲事定下来的,也免得更多的人家求上门来,一一回绝又怕伤了和气。”
虽然说得不那么直接,秦夫人却也听出了几分,心中揣度对方来头不小,没想到学士府却偏向秦家,心中的不安顷刻间化作惊喜,连忙顺从道:“一切就依夫人。”
杨小小似乎不急,留秦夫人与秦华在府中一起用午膳,间歇的时候把芜花唤到房里,亲自问她的意思。
芫花对秦华的相貌堂堂、温和有礼都印象极好,一时红着脸道:“听干娘的。”
秦夫人私下里也问了秦华的意思,秦华对芜花的印象也不错,听说又有人登门求亲,有些焦急道:“母亲应尽快把亲事定下来,学士府的义女,肯定会有许多人家登门提亲的。”
双方都有意,很快互换了庚帖,秦夫人与秦华的心才算落了底。
秦夫人为表诚意,不仅当场把两家合开的绣坊房契送与杨小小,而且还带了一箱子珠宝首饰作为订礼。并言明待芜花及笈之年,再以万年纹银下聘。
杨小小却只有一个条件:“芫花虽不是我亲生,但我待她与亲生无异。为了她婚后日子过得顺心些,希望亲家能答应让两个孩子住得离学士府近一些。”
“夫人想让小俩口婚后搬出去单过?”不只秦夫人吃惊,连秦华都深感意外。
杨小小的解释也很中听:“秦华不是长子,不用掌家。若是官宦子弟,外放单过得也不少。我不想芫花嫁给秦华后因为妯娌争夺掌家之权而互相不睦。秦华若是个有本事的,完全可以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
秦夫人听得明白,二儿媳身份贵重,若是嫁过来与大儿媳妇不和,自己这个作婆婆的还真不好当面训斥,万一惹得学士府不快,恐怕连京城的生意都不好做。
秦家指望通过学士府的姻亲关系,让自家的生意更上一层,不让芜花管事又说不过去。思来想去,只好委屈大儿媳妇了。
“夫人若是担心这个,我倒有个主意,将来芜花嫁入秦家,让她管家,如何?”
秦夫人觉得对方一定会欢欢喜喜的应承,没想到杨小小却连连摇摇道:“长幼有序,而且我只想让芜花婚后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秦华见双方争执不下,出言劝说秦夫人道:“母亲,岳母疼爱芫花才会如此。就依岳家吧。就算分出去单过,若是家里有事,儿子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想通了这一层,秦夫人也就不再执拗了,最后带着秦华告辞离去。
转天,杨小小入宫谢恩,一时谈起儿女亲事时,范皇后眼中含笑地说道:“赵夫人的义女与李员外的幼子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本宫有意从中说和,赵夫人以为如何?”
杨小小连忙叩头拒道:“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学士府与秦家已经互换了庚帖。芫花是朋友所托,非臣妇亲女,臣妇不希望她卷入纷争,看在学士府对三阿哥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恳请皇后娘娘恩准臣妇这一个小小的请求!”
范皇后没想到短短一日,事情就有了新的进展,却也无理由拆散已经定好的亲事,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地说道:“世上遗憾之事颇多,也不差这一桩,要怪只能怪李家小子福薄,不及秦家公子受学士府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