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小略一迟疑就点了头,上官文秀大喜过望,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珠,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进房去抱冬儿怀里的孩子。
冬儿不肯,跑到杨小小面前哭道:“是上官姨娘从中挑拨,段姨娘才会那样做,若是孩子给了她,段姨娘在天之灵,怎会放心得下?”
上官文秀大怒,吩咐小荷与高婆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二小姐抱过来。”
一直低头垂泪的曹婆子突然挡在冬儿和孩子面前,转头恳求杨小小。
“夫人,奴婢不是段姨娘从娘家带过来的,但也想替她求一求。二小姐身子骨弱,一出生就没了亲娘也怪可怜的。平日里上官姨娘的脾气大得狠,一个院里住着,怎会不知晓?万一哪日气不顺,背地里拿孩子撒气,外人也不知道。”
曹婆子说话冲,一时惹得云雷沉下脸来,正要喝斥,上官文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转身对着云雷求道:“大爷,曹婆子与冬儿倒是两个忠心的,为了让她们放心,不如一并拨到我房里服侍,也好让她们知道我不会亏待二小姐!”
云雷觉得这个主意好,连忙开口应允道:“就依姨娘的意思吧。”
杨小小却一旁更正道:“周嫂尽快把二小姐奶娘的空缺补上,把二小姐搬出西跨院,另择居所。上官姨娘每日可以过去探望,但不得把孩子抱回西跨院。”
“夫人的意思是……”
不只云雷感到意外,院子里的人都没料到二小姐会被这样抚养。
上官文秀变颜变色地问道:“夫人改了主意?”
“二小姐是早产儿,身子骨弱,应该好好照顾。平日你的脾气如何,我想西跨院的人有目共睹。等孩子大些了,一样要单独设院子,我只是提前这样做罢了。”
杨小小也有些担心,所以才临时决定单独给孩子设院子。
对于冬儿和曹婆子的安排,也没能如上官文秀所愿,而是让冬儿继续留在小主子身边服侍,把曹婆子打发到云染的院子,做了看门的婆子。
冬儿得知能与小主子在一起,又不会在西跨院天天受气,连忙屈膝应下。
曹婆子听说安排到大小姐的院子,活计也很轻闲,心下也极为满意。
上官文秀虽然有些失望,但随时能去探望孩子,而且将来二小姐也会寄在她名下,对于不在一处居住的情形,也觉得能忍受了。
杨小小尽量让当事人都消气,生怕因解决不当而留下隐患,传出对学士府不利的流言来。毕竟给何倩儿与上官文秀喝不孕药的事,本身做得就不地道。
云雷见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也没表示异议,跟着杨小小一起回了上房。打发了下人,躬身一礼道:“这一次多亏了夫人插手,才摆平了此事。”
“希望上官姨娘有了寄托,也能安生些。段守备那里,也该派人知会一声,等段家人看过了,就安排入殓吧,也好让段姨娘早些入土为安。”
夫妻二人在房里又商议了一回,云雷把管事刘全唤来,让他派人通知段家,准备段姨娘的丧事。
刘全见天色已晚,迟疑了一下低声建议道:“夫人刚刚回来,就出现这样的事,恐会引来外人的议论。不若多等上一两日,再去传话给段家。”
云雷也赞同道:“三阿哥刚刚回京,皇帝定会封赏,说不定宫里的传旨官也会传夫人进宫。这个时候学士府传出丧事,实在有些晦气。”
段姨娘的事被暂时压下,但给孩子选院子、安排人手的事却不能耽搁。
周嫂提了两个地方,杨小小选了离西跨院不远的一处院子,一直空着没人住。朝阳的三间屋子,还有一排北房,当院天井旁边有两棵海棠树。
服侍二小姐的人手,目前除了大丫头冬儿,周嫂又指派一个冯婆子和一个小丫头玉坠跟过去,同时杨小小把上房的小菊也调了过去。
小菊开始不大乐意,杨小小也有几分舍不得,她原是从省城过来的老人,让已经嫁为人妇的她以管事妈妈的身份去二小姐身边坐镇,并向她保证,将来二小姐嫁人出府,她若是不想跟着过去,仍可以留在学士府做事。
如今还差奶娘没到位,周嫂也没法子,只能等到次日去牙行打听了,孩子先用米汤喂着,云雷还给二小姐起了大名,唤作云秀,小名秀姐儿。
一夜无话,次日云雷上朝,杨小小起来用罢早膳,催着周嫂去牙行找奶娘,冬儿抱着秀姐儿,匆匆地跑到上房廊下,身后的小菊气得不行。
“夫人,请大夫过来给二小姐瞧瞧吧,昨夜哭了半宿,今儿早上只知酣睡,喂东西都没反应,是不是生病了。”冬儿满眼的焦急,差一点落下泪来。
小菊气喘吁吁地进了屋子,白了冬儿一眼,向杨小小连声告罪儿,然后解释道:“冬儿这丫头太毛躁了,小孩子晚上睡不好,早上没精神是正常的。”
杨小小命身边的春杏把孩子抱到她面前,仔细瞧了瞧,伸出手逗弄了一会儿,云秀小嘴瘪了瘪,嘤嘤哭了起来。
“把早上的奶羹端过来。”周嫂转身出去了,不大会儿工夫重新掀帘子进来,手上多了半碗奶羹。
杨小小接过来,碗底儿还热着呢,试着用羹匙盛上一些,试了试温度,送到孩子唇边。
云秀或许饿了,吧嗒吧嗒嘴,努力吮着,很快奶羹就见底儿了。
冬儿一旁瞪大了眼睛瞧着,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等秀儿重新回到她的怀抱,杨小小板起脸来斥道:“你一个姑娘家又没带过孩子,就该多听听小菊的话。奶娘这两日就到,以后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的,二小姐怎么受得了?”
一场虚惊过后,冬儿抱着孩子乐呵呵地跟着小菊回去了,周嫂也告退出门打听奶娘的事去了。
何嫂送来各府往来账册与库房的钥匙,芜花也来上房把自己负责的厨房账册送了过来,周嫂手上的账册在早上也送过来了。
瞅着案前堆成了小山似的,杨小小一时叹气道:“这些就够我看一段时日了,等外面的账册也送过来,这个月估摸就没什么空闲了。”
一上午,杨小小都埋首于账册之中,连云雷下朝回来也没理会。
身后跟着的儿子云童却忍不住出声说道:“娘,今日早膳,皇上不仅封了三阿哥为裕王,还对屯田表现突出的几位将军做了嘉奖,下朝后听三阿哥说,晚些时候,宫里会有谕旨送到学士府,娘的品级也要升为三品淑夫人了。”
“你爹是三品官,我的品级是随着你爹的官职来的,三品淑夫人有什么稀罕的?等哪日我成了一品国夫人,你爹仍然是三品官,那才叫稀罕呢!”杨小小放下手中的炭笔,一时坐直了身子戏谑道。
云雷勾起唇角,斜睨了一眼乱说话的发妻,轻咳一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宫里的丽妃娘娘意图谋害龙嗣,被降为丽嫔了。下朝后,三阿哥问起程贵人时,我才知道事情涉及之人竟是程迎春,听说是咱们府上引荐上去的。”
“她有了身孕?”
杨小小没想到程迎春入宫半年多就升为贵人,还有了身孕,若是诞下皇子,位份肯定还会再向上提一提,转念间想起西跨院的上官文秀,不禁蹙起眉头。
发妻的表情变幻莫测,云雷转述了三阿哥的意思:“程贵人因丽妃多有刁难,曾到皇后跟前恳求庇护。三阿哥想问一问夫人的意思,要不要适当援手?”
“不必。上官文秀不过学士府一个小小的姨娘,程迎春也不算学士府的正经亲戚。宫里人事复杂,稍有差池,就会累及中宫,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心力。”
杨小小还有话没法说出口:一旦程贵人飞上枝头,连带着亲戚关系就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上官文秀借着娘家的势力不服管教,自己岂不是左右为难?
云雷不知发妻心里另有小九九儿,但对她说出来的一番话还是十分赞同,答应明日见到三阿哥,会把杨小小的意思转达给对方,
午膳的时候,周嫂从外面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奶娃娃。
“这就是你给二小姐找来的奶娘?”杨小小一见到本人,立刻有几分不高兴。
周嫂苦着脸也觉得不合适,可是去牙行打听了一回,也就碰上这一个能做奶娘的人,觉得自己今日出门不利,但想着好歹先把人带回来再说,若是实在不成,过几日再去跑一趟。
杨小小听说目前牙行奇缺奶娘,眼前见到的这一个还花了十两银子才跟着过来的。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打算如何作奶娘?”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年轻妇人红了眼圈:“奴婢外省人,婆家姓蔡,男人外出扛活没了音信,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两个孩子年纪尚小,不得不带出来。”
周嫂拿出一张契约,斟酌着说道:“如今瞧她的样子,有没有奶还不清楚。奴婢先把她带下去,沐浴更衣,再给她吃顿饱饭……”
杨小小瞧了瞧蔡嫂身边的小男孩,故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能做什么?”
小男孩有几分胆怯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低声说道:“我叫小石头,会地下水摸鱼,上树摘果子,还会拾柴禾,帮娘看妹妹、提东西。”
“留下来试试吧,若是做不了奶娘,就改做别的活计。”杨小小接过契纸,发现是一张两年的活契,觉得周嫂办事还算有心,想了想也就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