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对方琴儿的挤兑,引起了罗夫人的不满,开口维护道:“刘公子新婚不久,发妻贤惠,又无错处,岂会无故休妻?”
方大夫人终究气不过,横眉怒目道:“做人要懂得知足,我女儿新婚不久,肯让秦姑娘进门,已属十分难得了,休要得寸进尺。”
秦夫人再次重申,秦家姑娘只作妻,不作妾,并且转头逼视刘夫人。
“若是刘家不能让我闺女作妻,这桩亲事就不谈了。”
一场贺宴,因为秦氏母女的加入,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杨小小只当听了一个笑话,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只是事后教训了弟弟几句,少动歪心眼儿,乱点鸳鸯谱。
回到自己府上,开始吩咐全府上下收拾东西,准备搬牵事宜。
云雷从衙门回来,满面春风地向她透露了一个好消息:“舅爷的差事这几日就能下来了。”
“吏部的办事效率这么快?”
杨小小吃惊,云雷却点了点她的鼻子,轻笑道:“哪是吏部快?是为夫亲自去求的吕祭酒。”
“替自家娘子办事,不能要回报。”杨小小斜睨对方一眼,拍下了他的手。
转天,就把家搬到了早已整修完毕的学士府,空下来的宅子安排人守着,打算当作别院,时不时地再回来小住。
搬迁的第三日,杨小小开始向外发请贴,打的名头是庆祝乔迁之喜,实际上就是为了请亲朋故友过来认认门,也借此聚一聚。
刘文儿陪着刘夫人过来,寒暄过后,便眉开眼笑地说起了狗剩的差事。
“夫君作了七品官,每日去国子监授课,说是轻松得很。年俸能有一千多两银子,六十石米,比省城书院的俸禄多出不少,家里也能宽裕些。”
刘夫人也很高兴,随口说了另外一件事:“宏儿已答应休妻了。”
“休妻?可有错处?若是为了银子,我弟也该扶李烟云为正妻才是。”杨小小心下一沉,对温柔贤惠的方琴儿有几分不平。
刘文儿脸色大变,没敢吱声。刘夫人张了张口,也没说出辩驳的话来。
方大夫人也在受邀之列,见杨小小与刘氏母女站到一处,疾步过来,指着刘夫人的鼻子骂道:“当初是我们方家瞎了眼,把女儿嫁给见财起意之人。”
杨小小冷着脸撇下刘氏母女,陪着方大夫人去花厅叙话。
刘文儿把老娘拉到一旁,低声劝道:“娘,还是罢手吧!若是执意行事,只怕会影响咱们刘家的名声。你女婿刚入仕,也要想想我们的为难之处。”
“都闹到这般田地了,如何收手?”刘夫人也有过犹豫,但还是对秦家的保证动心了。
杨小小这边也对方大夫人说道:“夫人少安毋躁,我定会从中劝和。”
方大夫人压了压火气,颇为后悔道:“怕是不容易,听琴儿说,连宅子都是租的,家里除了女婿每月赚的几十两银子,根本没有其它进项。当初她要退亲,我还以为是一时手头紧张,若是当机立断,也不会有此屈辱。”
杨小小见方大夫人也有些灰心,竟不知要不要继续劝和。
这时,周夫人与米侧妃一起款步走来,身后跟着周巧娘,见到她俩,笑着凑趣道:“可见是亲家比我们关系近,竟撇下众人,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方大夫人苦着脸没吱声,杨小小讪笑着带着她们向花园走去,路上又碰到吕祭酒夫人与罗夫人,对阔大古朴、繁花似锦的宅院不住地赞叹。
整修学士府,杨小小颇费了一番心思。
不想弄得华丽富贵招人眼红,既要让人看出来是旧宅,又不想给人苍凉之感,所以种了许多花草,又加了亭台与水榭。
云雷搬过来后很满意,府众头一次住上这么宽阔的宅院,也都十分欢喜。
只有宫里府里两头跑的云童,搬到新家后不以为意,一次学着大人叹气道:“虽是比从前大多了,但与宫里相比还是小许多。每次陪着大皇孙从上书房走到淑妃娘娘的宫里,要走好大一段路,累得我的腿都发抖了。”
“为何不乘步辇?”杨小小当时心疼地问道。
“大皇孙是坐步辇的,但我却没有。大皇孙身边的小福子说,若我能在宫里乘辇,至少也得是个小王爷。”云童的回答一时让人没了话说。
杨小小私下里跟云雷抱怨,云雷想出来的法子就是把跟着儿子的小厮石宝唤到房中,除了一番叮嘱之外,还吩咐道:“若是大少爷实在走不动了,你就扶着他,但不能背着,万万不可坏了宫里的规矩。”
“奴才想背来着,但大少爷不让。”石宝是个极有眼色的,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满意三分。
这一次乔迁之喜,不只三阿哥到场了,连大皇孙也来了。
学士府上下都陪着小心,特别是云雷父子俩与管事刘全,跟在皇子皇孙身旁,随时照应着,反倒是杨小小陪着女眷要轻松多了。
快摆宴的时候,何嫂脸色发白地匆匆过来禀报:“表小姐与大皇孙吵起来了,大少爷劝不了,命奴婢过来请夫人。”
“念儿不是与芫花在房里陪着苒姐儿吗?”
杨小小也怕外甥女冲撞皇子皇孙,特意事先叮嘱芜花与她们身边服侍的人,让三个孩子不要去花园玩耍,可是却架不住石馨儿的好奇心。
小丫头先说动了比她年纪小的云染,又开始游说比她大的芫花:“大姐姐,咱们也去外面透透气,避让着人,你看好不好?”
芫花颇为犹豫,但还是碍不过石馨儿的软磨硬泡,终于点了头。
三个小姑娘由奶娘陪着,开始还只是在花园外面转悠,听到附近传来的一阵阵说笑声,石馨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云染溜了进去。
大皇孙由云童儿陪着来学士府游玩,先撞见三阿哥,少不得听他教导几句,被放过后也向花园的方向走过来,与石馨儿的人几乎是脚前脚后。
石馨儿带着云染摘花扑蝶,走路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大皇孙从后面跟过来,扬头瞧见一个小丫头正抱着一颗桃树往上爬,一声尖叫吓坏了全神贯注的石馨儿,结果手一松就摔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跟过来的所有人。
云童一个箭步窜过去,还是晚了一步,石馨儿结结实实地摔在泥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云童过来俯身哄着,石馨儿瞧见是表哥,一时止住了悲声,抽抽搭搭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童就把方才看到她爬树的全过程学说了一遍,然后扶她起身引见道:“这是大皇孙!”
石馨儿心思一转,突然想到了那一声尖叫,阴沉着小脸问道:“方才是你大声喊叫的?”
大皇孙也有几分后悔,一时垂下眼帘不说话,这就更确定了石馨儿的揣测,刚一抬腿,就痛得龇牙咧嘴道:“我爬我的树,你乱叫什么?”
大皇孙缓过神儿来,虽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却不容石馨儿当众质问,抬起头教训道:“你一女子,不好好呆在房里绣花抚琴,跑到花园里爬树,若是传扬出去,不止有损你自己的脸面,也会累及学士府的名声,还不快些回房思过?”
石馨儿在杨小小府上,一向被宠惯了,哪能容忍被一个不相识的人教训,一时叉腰,绷起小脸嚷嚷道:“这又不是你家,谁要你来管?”
大皇孙听了这话,也真生气了,转头吩咐云童儿:“我不管她是谁,把她立即带下去,不要扰了园中的客人。”
云童儿过来拉石馨儿,石馨儿见平时事事依从她的表哥向着外人,一时伤心得又大哭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走。
杨小小带着何嫂与周嫂赶到的时候,石馨儿已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抽噎了。大皇孙冷着小脸,云童站在石馨儿身旁,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臣妇赵李氏拜见大皇孙!”杨小小叩拜,身旁的人跟着行礼。
大皇孙自觉找回了尊严,脸色也和缓下来,伸手虚扶了一把,不与计较地说道:“赵夫人毋须多礼。方才只是一场误会,你把她带回去吧。”
众人也没想到大皇孙见到杨小小后,一改方才的不依不饶,杨小小更是颇为感激地说道:“多谢大皇孙宽厚仁慈!”
转头对念儿责备道:“你不听我的叮嘱在先,爬树技不如人却责怪别人在后,无论哪一样,你都有错。知错能改,才是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小姑娘。”
云童听着老娘不伦不类的一番话,抱惭地不敢抬头。
大皇孙抿了抿嘴,瞧着石馨儿红着眼睛,慢吞吞地走到杨小小面前,团起小胖手福了福,低声说道:“姨姨,念儿知错了。”
杨小小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就此止住,催促道:“你要道歉的不只我一人,还有大皇孙。方才你被他吓到了,他也被你吓到了。”
石馨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又蹭了两步,对着大皇孙屈了屈膝,嘴上却不饶人:“既然你我都被吓到了,咱们就扯平吧?其实我更吃亏的,因为我还哭了好久呢!”
大皇孙一时翘着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石馨儿见对方没有反应,偷眼打量,正对上一双忽闪的黑亮眸子,立刻抬起头来,气道:“你这个人真小气,我都道歉了,你还不肯原谅。姨姨说了,做自己的事,让别人说去吧。”
小丫头扭头,气呼呼地带着人先跑掉了。
大皇孙脸色微窘地望着杨小小,张了张口,把要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小小福了福,微笑着说道:“念儿是个粗心的孩子,你点头时她没瞧见。”
大皇孙这才恍然大悟,一时笑出声来,跟着赞同道:“果真是个粗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