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影轻轻抬起头,对着杜若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应是萱儿身边的人提醒她,才想着留下一颗于宴上,姑娘家,攀比的心总是多些。”萧夜白不去管两个女人再做些什么,只是自言自语,他的手指依旧轻轻敲着香案,“会是谁呢?看来,这案子,跟尚书府脱不了干系。”
突然想起一件事,萧夜白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折叠的方胜,“杜若,昭影,我这儿有‘彼岸芳’的香方,你们看看,看能否察觉出问题。”
杜若接过方胜,打开,仔细瞧了一遍,便递给许昭影。
许昭影看了看,“总觉得我调的香,香韵不对,原来除了彼岸花,还少了这两样材料。”
杜若一直观察着许昭影的表情,看她眼眸与神色,皆是对香料的探究,便知晓她并未发现其中端倪,不过她也不打算在这儿说。虽说这侯府小姐与萧府公子定了亲,但与她而言,许昭影不过是一个陌生的人,眼看公子被佳人迷了眼,她则更要多几分警惕。
“你去过尚书府,可曾察觉尚书大人有何问题?”许昭影问了一句。
“你为何会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可我就觉得哪儿不对。记得小时候,萱儿表妹虽也顽皮,但还是知礼的,断不会像如今这般目中无人且飞扬跋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没有恃宠而骄的,可骄成她那般的,却是少见。”许昭影望着萧夜白,轻叹一口气。
“一般教养女儿,不都是府上大夫人的职责,你为何觉得许萱性子的转变,是许尚书造成的。”萧夜白皱起眉头,但他心内觉得,许昭影果然是玲珑剔透的女子,竟察觉出许远有问题。
“我见过婶婶几面,她毕竟是从太后宫里出来的人,礼仪最是周正,说话轻轻柔柔的,虽极疼萱儿,但管教也十分严格,我记得曾经在我府上,萱儿偷吃了一颗蜜饯都被婶婶罚站,她应该不会将萱儿教成这般。”愁云笼在许昭影的脸上,始终散不去,本是少艾的年纪,却比同龄的女子多了太多愁绪。
“你可知尚书府的大夫人,在太后宫中担的什么差?”
许昭影摇了摇头,“我爹爹娘亲都未曾说过。”
萧夜白吐了一口气,以手为扇,在鼻前扇了扇。
这香室的味道虽经秋风拂过,向窗外散了不少,但依旧能清晰地嗅到各种花朵与果子混在一起的甜腻。香料未经提炼和调配,味道都是固执的,不愿迁就旁的半分,嗅的多了,竟让人有了焦急的紧迫感。
许昭影见状,从案上拿起一柄画着秋桂的团扇,“夜白,这里只有我平日用的扇子,若不嫌弃,你暂且用用。”
接过扇子,萧夜白瞧了一眼扇面上的画,只见几枝金桂栩栩如生,竟有着“清露堕桂花,白鸟舞虚碧的诗意。他握着竹柄,轻摇的两下,眼神又落在扇面上,金桂旁落款似乎是个“影”字,心中暗叹,这许家姑娘,果然才华了得,心中便浮起一个想法。
“昭影,原本我已安排香坊的掌柜去了京兆府,想依着掌柜的描述,能否将那日卖香女子的像画下来。听闻你画艺了得,可否也向你求一幅画,女人看女人,或许更细致些。”萧夜白一边轻摇团扇,一边说出心中所求。
或许这扇子本就是女人之物,不知为何,萧夜白握的小指,总不自觉的翘起来,许昭影看在眼中,觉得男子的手,竟也这般妖若兰花,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她的目光随着对方轻摆的手晃动,脸上浮上若晨曦薄暮般的笑意。
听到萧夜白所求,许昭影才稳了稳目光,“既是夜白所托,我定当尽力,那人的相貌,我得仔细想想,她似乎个子比一般女子高上那么一些,旁的倒没发觉有问题。这样吧,约莫两三日,我着人将画送到你府上。”
许昭影与萧夜白又寒暄了几句,她是真的有些忧心,萧夜白如今办的案子,不仅牵扯到尚书府,更牵扯到皇室。她虽知晓,有受宠的梁王在他背后,可朝堂之险恶,不是如履薄冰就能避免,何况他还这般张扬。
杜若见他二人言语甚为合缘,觉得自己待在这儿,是否有些多余。
好在萧夜白心中惦念着残琴,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三人重新回到侯府正堂,却见雨落坐在下首吃茶,萧夫人则在正首的位置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与丫鬟芳芳相谈甚欢,面上喜笑颜开。
见他三人到来,萧夫人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将盘在椅子上的一条腿放了下来,萧夜白只觉得眼前有一队雅雀飞过。自己的娘果然放松,到哪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若再晚来一会,萧家大夫人怕是都要拖鞋上炕了。
萧夜白看了眼雨落,雨落耸耸肩,似乎再说,你娘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唉,你们说完了啊,白哥儿,娘知道你跟着梁王做事,挺忙的,你要忙的话就先走,我跟许姑娘再说会话。”萧夫人凝神看着许昭影,觉得姑娘真是有说不出的大家闺秀的气度,她越看越喜欢,便道,“许姑娘,你不嫌我这个老太婆啰嗦吧?”
“我们小姐才不会呢,小姐,你不知道,大夫人真是太和气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芳芳眉飞色舞地先说了一句。
可不是和气么,这要再和气一点儿,脱鞋上炕是小,就是上房揭瓦,他娘亲也干得出来。
“娘——”萧夜白拉长了音,唤了一声。
“您就放心去做事吧,我整日待在府中,能说话的人也没几个,而我与大夫人本就投缘。”许昭影看萧夜白面色着实有些为难,便开口说了一句,这口气,倒真像劝慰夫君的小娘子。
其实,许昭影挺喜欢萧夫人不被规矩束着的样子。
这上京城里,多的是规规矩矩的木头人,这般肆意洒脱的性子,一看就知晓是被夫君儿女宠着,与她待在一处,心情也会不由地欢愉起来。
萧夜白想到,许昭影心思过于持重,再加上那些难听的蜚语流言,她一介孤女或许真的有些受不住,娘亲或许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想着留下为她宽宽心,散散心中的郁结,于是也应了下来。
出了侯府,萧夜白先安排春林去梁王府传话,说他大约会在酉时去王府找他,而后便带着雨落和杜若去了妙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