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白的刚话问出口,顾即赟与扶风皆是愣了一下。
晴丝姑姑身在教坊,往日里却是气若幽兰,眼前这位文山,不过一个落魄书生,如今做着旁人眼中下贱的买卖,却依旧一幅傲骨,面对官兵、皇子,没有半分谄媚,此二人倒还真有些相像。
“不瞒公子,那位名叫文怡的女子,应是我族上一远房表妹。”文山依旧轻言轻语。
可说出的话却让三人都惊诧万分,竟还真有关系,这世上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不过,家族没落之后,族人四散,草民也仅仅是知晓有这个表妹。她家人对她十分好,本就贫苦,因着她喜欢琴,也有些天赋,便砸锅卖铁请了师父教她学琴,后竟考进了宫里的教坊司,她家中的生活也好了些,不过,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们同在上京,竟未见过吗?”萧夜白问。
“不曾,草民如今这般落魄,不过混混日子罢了,且说是远方表妹,不过仅仅有个亲戚的名号,关系生疏得与陌生人差不多。”
看文山的表情,似乎确实不知晴丝已经不在人世了。
秋风似重了些,血字文摇曳得幅度更大了,还弄出哗啦啦的声响。
萧夜白看了一眼顾即赟,意思是他的话都问完了。
顾即赟点了点头,对文山说:“你先回去吧,但别乱跑,一会本王与那个大夫去你宅子里看看。”
文山作揖离开,虽步伐有些微跛,走路一深一浅,却似见惯了血腥之事,从一地鲜血上走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且脊梁骨挺得笔直。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萧夜白小声说了一句,而后附耳与扶风小声说道,“查查此人。”
扶风点头算是应下。
顾即赟让简青调来梁王府的府兵,将围着的人群赶走。民众虽埋怨,但还是散开了,民不与官斗,若为了看热闹搭上一条命,真是没处说理去。
同时,顾即赟还下了铁令,让宋守信立刻贴出文书,说这“子规啼血”乃歹人设计,血字文上皆是谣言,造谣之人已是死罪,如今官府正在通缉,若有人妄议,皆以歹人同党论处,诛九族。
宋守信赶忙安排了下去。
“冷王”顾即赟的确是有雷霆手段,往日百姓也没少议论皇家秘辛,自作聪明地隐了名讳,想着不会有人上赶着承认,自己就是那是非中的人。
但如此命令一下,说是非论八卦前,可得掂量掂量,诛九族可是重罪中的重罪,若为一时口快,丢了阖家性命,成了鬼,着实不值。
就算到了黄泉,见了黑白无常两兄弟,说起做鬼的缘由竟是嘴贱,也是有些难以启齿。
杜若到了,一路上听差人说了大概的缘由,她便没有耽误,立刻将验起来,之前好歹验个尸体,如今竟要验鸟和虫子,只觉得害人的歹人,倒是越来越有创意。
杜若在一堆血字文里,和一堆杜鹃尸体中研究了半响,才:,“这血字里混了极浓的花果香精,此香味人闻着或许感觉不到,但看现场的情况,对鸟儿,尤其是杜鹃鸟尤为有吸引力。但这香精有个特点,香味不会立刻显现出来,有一定的延后性,但最多也就坚持三个时辰,这血字文应是昨夜二更左右挂上的,才导致今日辰时鸟儿飞入,而血字也确实是杜鹃鸟的血。”
若是昨夜二更,那便能将文山排除。
萧夜白打断杜若的话,“你可知这花朵香精哪里能寻到?”
“这花果香精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坏的果子、腐烂的花儿混在一起都能炼,提炼的花果本就够香,再融入些香精香料,最重要的便是与杜鹃鸟……”杜若一边说一边抬头,“杜鹃就是你们文人说的子规,我们都叫杜鹃鸟。”
“知道。”顾即赟说了两个字。
杜若便继续道:“最重要的,这里面加入了杜鹃鸟喜欢的虫血,那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就像谁家做好的饭菜,香得诱人,忍不住就想来讨一碗,这些鸟儿就是这样,以为有好吃的……”她指了指地下的尸体。
“那它们可是飞进来之后,吃了这些虫子死的?”
“是,这些虫子在砒霜里泡过,除了砒霜,还有一种野生毒菌的粉,吃了会产生幻相,可能当彼此是食物,才会互相撕咬,引得周围人听到惨叫声。砒霜不稀奇,医馆都会有,这菌子倒是云南地方多一些,平时也不会入药,应是专门混在砒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