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作坊的纸皆是竹子制成，需斩竹漂塘、煮徨足火、舂臼、荡料、覆帘等工序制成湿纸，湿纸需贴在土砖砌成的夹巷上焙干，干燥后，揭起即可成纸。做成后一部分拿去铺子卖，一部分放入库房。”
文山对答如流，竟是半点也不心慌，只是偶尔会微微皱起眉头，但并不是因为见着眼前的皇子惊慌，而是因着自己花费功夫做好的纸，却被糟蹋了。
“这一批纸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顾即赟继续问。
“这位大人，草民……”
文山准备继续说话，却被宋守信打断。
“混账，什么大人，这位是梁王殿下。”
宋守信话落，却收到顾即赟一个犀利的眼刀，不由地一惊，想着此时此刻，也的确不是自己谄媚的时候。何况如今梁王与萧二公子都在，今日这案子也轮不到他审，便又默默立在一旁，恨不得隐身。
听说面前执剑之人是皇子，文山神色也无变化，只是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抱拳，算是又执了礼。
“殿下，纸是昨日辰时挂上的，原本暮时便要收回，但草民的儿子不知是不是着了凉，身子突然烫得厉害，草民便与孩他娘将孩子送到医馆看诊，一直折腾到一更天才回来，便忘了收纸，直接睡去。”文山依旧不卑不亢。
“纸坊中的其他人不会收吗？”顾即赟冷言问道。
“殿下，草民这不是个什么大买卖，养家糊口而已，作坊里只有我夫妻二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一更往后，你真的没有来过这院中？”顾即赟一双眸子都落在文山身上，似要从他的一字一句中看出些端倪。
“未曾，毕竟小儿重病，我得一直守着他，殿下若不信，可以问问街坊四邻。这个僻巷不过住了几户人家，往日关系都不错，知晓小儿生病后，都熬夜等着，待我们回来，陆陆续续地送了东西，一更前在医馆，一更到三更，都有人见过草民，但三更过后，草民着实累坏了，便睡着了。”
文山虽有脚疾，但立在一旁，羸弱的身材却像一棵堪堪长成的松，虽瘦小，却有那么一股子坚韧的劲头，这气概怕是与漓宫内的那些官员相较，都会赢上几分。
“他的铺子查了吗？”顾即赟扭头问宋守信。
“回陛下，已经查过，大多都是造纸的材料，听说孩子发烧又反复了，文夫人便又带孩子去了医馆。”
宋守信言下之意，这文山着实是受了无妄之灾。顾即赟看了看萧夜白，意思是看他还有什么问题。
萧夜白恭敬地朝宋守信行了礼，宋守信竟有些受宠若惊，“公子有什么问题问便是了，下官一定如实回答。”
“宋大人，你说那含了果香的药水和肉虫身上的毒，可查验出什么成分？”
“肉虫身上是砒霜，至于那花果香的药水，具体还未可知，但已经让人送去几家医馆查验了，或许稍后会有结果。”
萧夜白思忖间，见京兆府的差人将简青和春林带了进来，于是便道，“可否劳烦大人派两个人护着，和我的小厮春林去一趟府上别院，将一个叫杜若的姑娘带来，让她验验，不知可否？”
“可，可。”宋守信的头，点的似小鸡啄米，连忙安排人去办。
简青一路走来，“子规啼血”之事也听了个七八成，此时他沉默不言，安静地站到了顾即赟的身后。
萧夜白转而又对文山说：“我府上那位姑娘医术极高，一会不若让她也为你儿子检查检查，或许对他的病有益。”
文山拱手算是谢过，“听公子的。”
“文先生是否念过书，怎么不考个功名，却开了这造纸的买卖？”萧夜白看似莫名地问了一句。
“公子慧眼，草民的确念过几年书，还中过秀才，只是数年前上京备考时，被一马车撵到，落下这脚疾，从而断了功名路，小时候家里贫瘠，没有钱买纸，便自己琢磨着做一些，渐渐成了手艺，如今不过糊口罢了。”
文山说话淡淡的，似一股清风，十年苦读一召梦碎，在他眼中似乎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萧夜白再看此人，虽是旧衣，却洗得不染纤尘，整日在工坊忙碌之人，还保持着这样整洁，想必私下也是极为爱洁之人。
“文山！”萧夜白轻轻嘀咕了这两个字，似有熟悉之感，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宫中教坊司有位极为有名的琴师，名曰晴丝，她原本叫文怡，跟你倒是本家，你可认得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