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白突然想起在上京时,他跟在顾即赟后面,总是狐假虎威的样子,莫说京兆府的停尸房,就是漓宫枢密院放死人的地方,去一趟就跟串门似的。
可如今,来一趟潭州府衙,还得偷偷摸摸,整个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
不过时间紧迫,萧夜白不再伤春悲秋,在胃里停止翻滚后,悄悄点燃随身带的一支蜡烛。
停尸房里放了三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他随意拉开一具尸体上的白布,纵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惊了一下。
虽然在漓山也见过焦尸,但那是白日,且有很多人,反而有着心里准备。如今在夜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烧的黢黑狰狞的尸体,着实有些渗人。
“下次还是应该带杜若来!”萧夜白低语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今他只是看出这尸体的死法,确实与漓山焦尸相似,但这些焦尸被烧前,是被毒死的还是被杀死的,确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另外两具尸体他也看了看,手段一样的残忍,都是烧得面目全非。想来这三具尸体是最近找到的,其余几具应是被埋了,否则放这么久,哪怕是初冬,也会腐烂。
杀了人之后,还毁人容貌,凶手定是有别的目的,最大的目的,应该是掩盖被害人的身份。
萧夜白猜测,这些死去的人,或许并不是失踪的人。
熄了蜡烛,走出停尸房,借着冬日的月和院子里的灯笼,看着躺在地上颠三倒四的几个人。
蒙汗药的药效能持续一个时辰,如果中途有旁人来,就会发现他们被人暗算。
萧夜白想了想,看着旁边一间小屋亮着灯,应是休憩的班房。想着或许能搜出些什么东西,掩盖一下。
进去之后翻了几下,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翻出几小坛酒,想来是衙役们闲暇时解馋的。
拿出酒,扔掉盖子,借着月光,一个一个掰开衙役们的嘴,给每个人嘴中灌了几口。
其余的,在他们身上洒了一些,做出醉酒的样子,而后将空坛扔在一边。
原本想要离开,可萧夜白眼珠一转,把一个身材跟他差不多的衙役,拖到他刚藏身的地方,扒掉他身上的衣服,套在自己夜行衣的外面,而后才悄悄遣出去。
夜色里不好辨别方向,萧夜白依旧轻车熟路地跃上大树,继续看了看方向。
潭州府衙地方不大,正门进来就是大堂,是往日审案子的地方,大堂左边是二堂,往日府尹办公的地方。萧夜白刚去的停尸房,在府衙靠北的位置。
此时二堂似乎还有着光,萧夜白跃到二堂的顶上,掀开一块瓦片。
果然,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什么大侠掀开瓦片,屋里的情况一览无遗,怎么他掀开瓦片,看到的却是厚厚的泥。
“混账。”萧夜白骂了一句,却不知骂的是谁。
窗户上戳窟窿似乎也行不通,屋里有灯,他但凡靠近些,影子就会投到窗户上,立刻就会被人发现。
想了片刻,只有趴墙角偷听这一个办法了。
一边叹气一边从树上飞了下来,趴在窗户下藏好。好在此时万赖俱寂,堂里说话的声音倒是十分清晰。
“这可怎么办?朝廷马上就要派人来,本官这乌纱帽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大人莫慌,我们想好说辞。”
“说辞有什么用,失踪了三十余人,死了八个,这数字还在增加,不管哪州哪府,出这么多人命都是大案,破不了案,本官在新帝眼里就是个废物……”
“凶手太过狡猾,硬是连个线索都没留下。”
“草蛇灰线,线索定是有的,只是我们蠢,找不到罢了。”
“老爷,还有时间……”
萧夜白垂下眼睫,这堂里说话的,应是潭州知府和他的师爷。可听他们的口气,是想破案的,只是无果罢了。
看样子,他们不是凌峰阁的同党?
萧夜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算他们不是,但不能保证潭州府里没有。
“你可知道,上京会派谁来潭州?”
“老爷,根据线报,领头的,是新帝的御前统领,名叫简青。”
“简青……本官倒是没有见过,你可认识他?”
“在新帝还是梁王的时候,简统领就跟着他,十分得先帝器重,但小人也未曾见过简统领真容。”
“算了,不管来的是谁,我们小心行事就是。”
……
夜色越来越暗,堂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萧夜白面色微微一沉,他眸光突然一转,脑海中也有了灵光。
心里有了成算,便慢慢扶墙起来,纵深一跃,借着黑夜的掩护,离开了潭州府。
“好了,人走了!”
堂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