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夜上阑珊。
杜若不仅给了萧夜白许多毒药,还帮他稍稍乔装了一下。此时,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萧夜白,在潭州城的屋顶上穿梭。
或许是因为陆续有人失踪,有人死亡,到了夜里,潭州城里巡逻的兵反而多了起来,但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萧夜白似一阵疾风那般,无影无形。
到了潭州府衙,他先隐在一棵树上,四下观察。府衙里有一个地方,有几个人影似在说话,萧夜白决定先去看看。
又是几个跃身,他离开大树,隐到一堵墙的后面。院中的情形他一览无遗,但旁人却并不容易发现他。
“今日这是第几具了?”
“第八具。”
“你说这歹人杀人就杀人,把人烧得面目全非是个什么嗜好!”
“你说这歹人是不是做烤肉营生的?”
“怎么,不烤全羊开始烤人,可烤成这样,手艺不怎么样啊?”
“你们别说了,我都要吐了。”
“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还听不了这个?”
……
萧夜白明白了,这个地方,应是停尸房,几个说话的人,是停尸房值夜的衙役。从他们几句闲聊声中听了出来,这潭州城内,如今已经出现了八具焦尸。
焦尸烧得面目全非,听起来,这残忍的手法,倒是与漓山焦尸案如出一辙。
那几人还在聊天,萧夜白竖着耳朵听。他在算计,怎么将这几个人迷晕,好方便自己去停尸房看看,那尸体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如今这潭州城里,报的失踪的人口快三十人,每日几乎都有失踪的人,怕是这焦尸还会多,再这么下去,停尸房都要放不下了。”
“这歹人杀了这么多人,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要有,老爷就不用那么愁了,这案子再破不了,怕是上京都要知道了,到时候,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我们就是当差的,真要有了事,有当官的在前面顶着。”
“再抓不到人,潭州城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这几日上报的案子,明明女眷就在宅子里,也能凭空不见。”
“你说,凶手会不会不是人……是……”
一阵冷风吹过,聊天的衙役觉得身上一哆嗦。虽整日跟死人打交道,生死之事比寻常人看的透些,但听到有人说,凶手可能不是人,还是觉得瘆得慌。
萧夜白蒙着黑布的嘴角一弯,装神弄鬼者,往往都不是鬼神。
他今夜出门,为了掩人耳目,本就穿得单薄,在寒风里站的久了,也觉得寒气渗体。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腿脚,避免麻木无知。
衙役们还聚在一起聊天,或许是为了壮胆,再不提焦尸之事,而是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萧夜白想,潭州若真有凌峰阁的人,是在这府衙里,还是在驻军的军营里,或是都有?难道官匪相护,制造了这潭州的迷云惨案。
知晓了新帝剿杀凌峰阁的决心,若是寻常人,应该想法子跟凌峰阁割裂,将与之有关的证据消除,从而保自己一命,而不是继续制造案子,将众人的目光都引过来。
这案子虽然潭州府尽力压着,但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漓宫的新帝和百官早已经听到风声。
如果按照第一个人死亡的时间算,应是新帝登基后不久,这么做,真的是针对新帝顾即赟?是为了挑衅朝廷?
想到有这个可能,萧夜白觉得自己的心有了隐隐的痛意。
林念宁为了给他铺路,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如今林念宁和夏知秋虽被抓入漓宫大牢,生死未卜,可这般张狂,毫无人性的做法,又太像林念宁一党的手笔了。
一想到死去那么多人的缘由,是为了自己,那痛苦的感觉就逐渐在全身蔓延。
萧夜白也曾想过,不管不顾这潭州事,直接带着兵马杀去岳县,拼个你死我活。
他觉得最好的结局,是自己战死了。对萧夜白而言,死是解脱,是救赎,救赎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可毕竟自己一条命,太渺小了,如尘如沙,抵不过所有被林念宁算计掉性命的人。
又是一阵冷风,将陷入悲悯中的萧夜白拉了回来,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也下定决定,这潭州之事不管怎样,他管定了。
暗夜里,他将裹着药粉的石子,向那几人扔过去。聊天的人逐渐有了困意,几乎是转瞬间,一个个倒了下去。
“这药还真是厉害。”萧夜白嘀咕了一句。
停尸房的门是锁的,从头上拔下发笄,在锁孔里插了片刻,锁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萧夜白赶紧拿出杜若给的药包,放在鼻下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