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半卧在榻上，媚脸凝脂，却辩不出喜怒。
他的一席话，却让跪着的人惊了，她将头沉沉地叩在地上，“师父原来一直知晓，东儿就是，就是……”话说了一半，又止。
“知道，不仅如此，你的身份，怕是梁王以及萧府的那位公子也知道了？”
“既如此，徒儿斗胆问师父一句，东儿的毒可是你下的，他可是你亲生的孩儿啊。”被白羽唤做锦绣的人，跪得颤颤巍巍，可声音里却是太多不解和坚韧，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暴露，早做了准备。
“东儿？”萧夜白心中念了一句，“莫不是这锦绣竟是文夫人？”他凝眸再看。
屋内，是长时间的静默，似乎所有的悲悯与无奈都是无声无息的，白羽直起了身子，一切的情绪都已落空，眸中是无着无落的空无。
“过去，我是云影，如今我是白羽，可我究竟是谁，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的冤啊恨啊，一步一步撑着我走到如今，情爱于我们而言，不过都是虚幻一场，我这半生啊，不过就是一碗药，却治不好我心中的病。”
白羽并未回答锦绣的问题，而是说了些旁的。
萧夜白心中更惊，这白羽竟是玉兰的师父云影，可她不是早死了么，况且，云影不是女的么……
不过，白羽这雌雄莫辩的容貌与身姿，若装作女子，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这年岁……萧夜白心中迷云又起。
白羽抬眼看了看萧夜白的方向，但很快转回了目光，萧夜白正在思忖，并未发现白羽已经注意到这边。
“师父写的杂记，徒儿一直带在身旁，师父原本可以过那样的生活，远离喧嚣琐事。投身烟火人间也好，做个山林隐士也好，那样的日子才适合师父您这般谪仙的人，何苦被这世间的肮脏染了。”
“我生下来，便是脏的，从小听到的就只有仇恨，学的本事也是为了报仇，不过那般往事，也的确值得愁，值得恨，再等等吧，眼看这日子就要到头了。”
“师父……”锦绣唤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吧，我们背后的人，手段你是知晓的，岳静怡什么下场，玉兰什么下场，你知道吗？”白羽淡淡地说。
“两位师姐，可是师父救走的，师父原本心性纯良……”
“纯良之人，又怎会喂她们吃下那药，如今人疯疯傻傻，说不定死了才是解脱，可这世上，枉死的人太多了……”白羽的眸中有了黯淡。
锦绣重新叩首，“师父，徒儿愿意为你死，只是若徒儿若遇了不测，烦请师父救文山与东儿一命，他们都是无辜之人。”
“这世上‘无辜’二字，最是无用，但为师答应你，你好自为之吧。”白羽的声音显露了疲意，“你回去吧……”
锦绣转身离开的一瞬，萧夜白看到了，那人果然是文夫人。
“谢谢你照顾东儿。”锦绣推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她顿了顿，眸中起了雾气，但却终究没有回头。
锦绣走了，屋内安宁的，连窸窣的声音也消逝了，萧夜白在回想白羽与锦绣的话，却听到那个酥媚的声音响起。
“萧公子，来都来了，何不一见？”
他一怔，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从顶窗外跃入白羽的房中，“白公子果然好耳力，我还自作聪明，以为藏的隐秘。”萧夜白一身湛蓝衣衫，头戴玉冠，气度不凡。
“和耳力无关，这屋内有烛火，隐隐约约能看到影子。”
“那白公子又如何得知，窗外之人是谁？”
“您忘了，我会算卦？”白羽的芙蓉面上染了笑意，整个人变的生动起来，“有什么问题，你便问吧，能答的我一定答。”
柱尽沉烟，絮絮地飘着残香，这白羽的房间，完全就是闺阁女子的装扮，半点阳气都无？
“你是云影？你究竟是男是女？”萧夜白问。
“是，做惯了女儿身，如今再做回男人，反而不习惯了。就这样吧，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终归是个人……”白羽说完冷笑了一声，“但可能在你们眼中，我是个鬼。”
“岳静怡是你安排到云城的，为何？”萧夜白继续问。
“我一并说了吧，岳静怡，玉兰，包括刚刚的锦绣，都是我的徒弟，至于她为何去云城，她不是告诉你了么，投亲。”白羽带着浅笑，“怎么，不信？”
“她为什么想让我们去岳县？”萧夜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追逐的多年的真相，如今触手可及，不知为何，反而生了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