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华，殿下还没回来吗？”顾清素微微蹙眉，提着笔思考要如何批复。
“今天轮到殿下侍疾，怕是要晚一点回来了。要属下去请吗？”卫华立在一旁，垂着眼替他收起盖好章的奏折。
他摇摇头，又写下一句话，“无妨，我自己还能应付。”
他叹了口气，“啪”一声盖上了太子印章：“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病了，是不是前几日天冷，着了风寒才——怎么这么多请安折子，我总算知道殿下日日看这些废话是什么感觉了。”
卫华：……我终于知道顾大人和殿下为什么绝配了。
“……殿下吩咐过不让再递请安的折子，但是……”
但是谁敢不递啊，这不等着让人安上个不敬的罪名吗？
这话卫华才不敢说。
虽然顾大人善良又十分的好说话，但天天和殿下处在一起，难保不会被殿下带坏……还是一起防着点比较好。
顾清素哪里想得到卫华这样惋惜自己，正低头对着一桌子奏折发愁：“原来殿下平常要处理这么多政务……我下回不闹他了，昨儿还听殿下说，他明日就要替陛下早朝了。”
卫华替他拿走几个批完的奏折，点点头：“昨日殿下给属下说了，让属下和召南好好照顾大人。”
“还照顾我，那他怎么办，明日又要早朝，又要处理政务，还得去含元殿侍疾，你该多照顾他，别让他再累病了。”
召南敲敲门，打开个缝探头过来，悄悄地对卫华招招手，指了指顾清素，做了个“少爷早上没吃饭”的口型。
卫华朝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帮顾清素拢好了奏折：“大人，要不先吩咐传膳，您先歇会儿，殿下早上吩咐过小厨房，今儿做了您爱吃的佛跳墙。”
让卫华这么一说，他好像是有点饿了，索性把奏折一推，伸了个懒腰：“那走吧，吃饱了再批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
卫华瞟了一眼摊开的奏折，匆匆两句话落进眼里。
“晨起时有雨，托陛下洪福，片刻即晴。”
……的确是些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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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父皇身体不适，命本宫代理朝政，众位大人可有本启奏？”
顾清素垂着眼，和他爹一起立在群臣之首，静静地听各个大臣上奏。
以往他作为太子伴读，自然是站在江斯年身边多，今天江斯年突然坐上了那个高高的龙椅，身边站的人换成了他爹，顾清素突然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等来日江斯年登基，他就是这样早朝的吗？自己就这样站在群臣之首，听他威严的说“众卿平身”。
耳边是繁杂的各地政事，他却不适时宜的想起来那个梨树下粗暴的吻，原本安静的神色一下子染上了些冷意。
想起来隆丰帝说的“天子”、“臣子”，“规劝”、“本分”。
他们是君臣，君臣有别，他这是要断了大齐的嫡脉。
明年他就要及冠了，到时候授了官，他就是丞相了。
是正经的臣子，是月月拿俸禄、上朝要穿官服、每日写奏折的的臣子。
他再一次痛恨起自己顾氏长子的身份。
为什么偏偏是他生为嫡子，偏偏规定是他来继承祖制。
如果不是，那他是不是就算不得江斯年的臣，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背负顾氏的荣辱，不顾一切的与他的殿下在一起。
顾清素抬眼去看江斯年，看着他微微蹙眉的专注目光落在堂下的大臣身上。
殿下，我不怕世人唾骂、万人指摘，也不怕被冠上魅惑君主、祸乱宫闱的罪名，哪怕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我也丝毫不怕。
可我不是寻常百姓，也不是街头巷尾的陌生男子，我是人尽皆知的顾氏长子，是你的臣，是你命中注定的丞相。
江斯年，我们是君臣。
“本宫知道了，拟个奏折上来吧——礼部尚书，这几日地方官是不是该进京述职了？”
礼部尚书出列跪在堂下回到：“回殿下，正是从明日开始，微臣已经将相关事宜全都安排妥当，殿下放心即可。”
江斯年揉了揉眉心：“明日是哪个地方官？”
“回殿下，是渭南知州许义。”
江斯年“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可还有事？无事就退朝吧。”
顾清素和他爹乖巧的道过别，又一路送出了德胜门，这才慢慢悠悠的回到东宫。
宫女太监正在洒扫庭院，昨日落了一地的花瓣都被打扫干净了，可树上还是看着繁杂纷扬的，花挤挤挨挨的一朵接一朵，仿佛永远都掉不完一样。
顾清素站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顿了顿脚步，微微止住了身形。
江斯年这会儿肯定在忙着处理政务，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被刻意安排安静氛围的太子殿下此刻没在书房，他刚从含元殿出来，就迎上了他前来交接的六弟。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六弟今日倒是来得早，刚巧赶上本宫出来。”江斯年微微点头，不是很想理他的六弟。
“臣弟愧疚，往日懈怠未曾及时侍奉父皇窗床前，皇兄教训的是。”江睿微微垂眸，一副安静听训的样子。
江斯年倒是一时新奇，他这个便宜六弟这么乖顺的样子可是十分少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往后来得早些便是了，父皇也想多见见你。”
隆丰帝才不想看见这个不听话的六儿子，要不是侍疾，怕是都很少召见他，这话才是他瞎编的呢。
在这儿和他四两拨千斤也太累了，他怎么还不走。
江斯年快要憋不住想叹的这口气了。
“那臣弟先进去了。”江睿竟然没有多为难他，而是安安静静的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