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卫华的话，屋里的两个人都愣了。
“谁？谁死了？”顾清素率先茫然。
江斯年也蹙起了眉，停下作乱的手，“老六？好端端的人怎么没了？”又想起刚才的登基大典，“怪不得大典上没见到他，重提许阮案的时候我还想着等会儿再处置他，被遗诏耽搁了……”
摸着手底下的温软香玉，他实在舍不得放开，只好扬了声音吩咐卫华：“可有查到什么？”
卫华：“……属下可以进去说吗？”
在门外禀报这种事情不太好吧陛下？
你能不能别一天天的就想着欺负顾大人？顾大人你也稍微反抗一下好吗？不要这样任由陛下欺负啊，这样很耽误我们属下办正事的。
卫华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暴躁完，没等到江斯年的“进来”，就知道又要等一会儿了。
果然，皇上气呼呼地发话了，“书房候着去！不许进来！”
卫华：“……是。”
“你干什么！让他等着做什么！处理完再回——唔！”顾清素一脚就要踹上去，却被他扣着小腿架在臂弯里。
可怜顾丞相一条腿歪歪扭扭站在皇上圈出来的一小片地方，背后是坚硬的墙，左边三步远是放着各式珍品的展架，右边五步远是权当隔断的层层纱帘，面前是攻击性极强的陛下。
元祚帝十分当机立断，话不多说就先堵上声源，开始到处煽风点火，剥他衣服的速度堪比出剑，就一个字，快。
“我都说了别——！”
江斯年才不听他的，把“一意孤行”贯彻到底。
架是永远也吵不起来的，毕竟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卫华足足等了快一个时辰才等到神清气爽的陛下，可怜他腿都快麻了。
卫掌侍对这种事显然经验颇丰，面无表情的换了换脚，迅速就开始禀报了。
“被马车撞死的？他没事跑到大街上做什么？登基大典也没来，不怕人拿他把柄了？”江斯年皱着眉满目警惕，就差在眉心写一个“怎么回事”了。
卫华沉着脸色，和他一样充满警惕：“六皇子府的人来报，说是失心疯自己跑出去的，下人拦也拦不住。”
“确定过了？是他本人吗？别找个什么人替了他假死，到时候半夜来夺我性命。”江斯年冷笑一声。
卫华低低的说，“属下亲自确认过了，的确是六皇子本人，您十九岁那年武试亲手射伤他的伤疤还在，错不了。”
他抽出奏折的手一顿，还有些迟疑，“真的死了？前几个月安分的不像话，我当他和程方在谋划什么，敢情是怕了，怕我趁此机会铲除障碍。”
“探子说六皇子近来和太尉发生不少争吵，想来是意见不合了。”卫华垂着眼，不用看也知道江斯年现在是什么脸色。
“要不是他母妃深受父皇宠爱，就他的性子，做傀儡都不够格。”江斯年淡淡道。
“宓妃生前和母后处处作对，就算死了也要留封信给她儿子，要他继续与我作对，母后怎么可能不除掉她。”江斯年抓紧一切时间处理堆积的政务，这会儿又打开了奏折。
“在宫里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姐妹同心，我那些个弟弟妹妹，没有一个不想要我的命。”
江斯年从小对后宫倾轧耳濡目染，对那些计谋早就烂熟于心了，他也从没对这些“弟弟妹妹”心慈手软过。
若是他心慈手软，明日横尸宫门的就是他了。
他生来尊贵，是嫡出、是太子，可他也孤独，没有一个同心同意的兄弟姐妹。
和顾清素重逢前那十三年，都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和顾清素重逢后到他入宫那七年，也是他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了二十年。
直到突如其来的婚约、不得已的“太子伴读”、他加冠后各处渐渐浮起的阴谋，推波助澜的让他不得不快速强大起来。
“每次我觉得走到山穷水尽时，阿清都会恰到好处的出现……”江斯年喃喃道。
他低笑了一声，潇洒地在奏折上写下几句朱批，“阿清他……”
他是我这此生行至水穷处最大的慰藉。
卫华看他一脸甜笑的欲言又止，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召南低着头在廊下摆弄花盆的背影，把他吓了一跳。
还是江斯年的话把他拉了回来，“失心疯……被程方像个傀儡一样摆弄那么久，一心只想和我争抢皇位、要我的命，他要是安安分分的做他的皇子，说不定能封个王爷，将来悠闲的在封地里过后半辈子。”
年轻皇帝冷笑一声，“如今这般下场也怨不得旁人，算他自己活该。先是没了刘执，后是削了典司使，现在最重要的一大支柱也没了，我看程方要翻什么浪。”
他翻过奏折一目十行的扫，想起刚才自己提到的典司使，“选个好的提上来，把空缺补了，让姜惜用点心思好好教教，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攥着个御史大夫的名头见天儿左规劝右不许的。”
江斯年揉揉眉心，想起来当初为了瞒住顾清素，哄骗御史大夫当自己的“爹”，吓的这规规矩矩快要年过半百的人一天天苦口婆心“上谏”。
他痛苦的捂着眼，满脑子都是姜惜的絮絮叨叨，“真是没人比他更适合当这个御史大夫了。”
每天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微臣想”、“微臣以为”，比御花房里的喷壶还能漏。
卫华想起来当年江斯年被姜惜追在后面喊着“微臣觉得”就忍不住想笑，又被他凭着多年的定力给憋了回去，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隐隐约约带了点笑意，“属下明白。”
江斯年懒得追究他在在笑什么，“嗯”了一声，“父皇才去了没多久，操办丧礼国库空虚，他的丧礼简单的办了吧，送入皇子陵寝就行。”
卫华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合欢殿”那金灿灿的牌匾，不禁有些唏嘘。
好歹也是先帝的皇子，若不是自作自受，怎会落得如此狼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