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锅锅不吃碗2020-07-20 23:324,346

  还没等顾清素说他“不要脸”,这人就已经按想法贴了上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落实“你叫出来的样子最好看”。

  顾丞相心里有鬼,生怕等会儿自己迷迷糊糊又被他撬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平等条约,干脆先选择坦白,“我——我去了婉婉那里……”

  江斯年意外的一挑眉毛,原本他也没打算真的一回来就逮着人欺负,毕竟还是自己把他弄醒的,没想到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胁还有意外收获。

  “你叫她什么?嗯?”他故意不抓重点,以此延长“审讯”时间,威胁似的亲了亲顾清素耳尖,“叫这么亲密干什么?”

  “?什么——你、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叫她的吗!我从小就这样叫她!”顾清素被他严重偏离的重点弄得哭笑不得,又被他故意用了力气的啃咬逼得不住瑟缩,“这么多年了,怎么到今天反而醋这个?”

  江斯年根本就没打算追究他背着自己去了德宁宫这件事,以前那些“质问”都是他找的借口,还不是为了多个理由欺负顾清素。

  他毫无保留的相信顾清素,从选择交与真心那一刻,他就连同着所有信任、所有爱意也一并交了过去。

  可怜顾清素本人还没看透他的套路,心里早已认定了这人是个百年难遇的千年老醋缸,这会儿正试图挣扎,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从“敌人”手里逃脱:“不是、称呼这种东西——”

  还没说完就被“敌人”顺势解开了衣带,还收获了附赠“印章”一个,“骗你呢,还真上钩了,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你还不够小心眼?!所有人都比你心眼大!

  顾清素一如往常的怂,实在没能骂出口,江斯年早就对他那些颠来倒去只有那么几句的“套路”熟透了,意味深长的一笑,“别怕嘛,说出来,我又不会怎么样。”

  他又羞又恼,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想先发制人的占个上风,却发现主要战斗力“双腿”被江斯年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根本腾不出地方,只好威胁似的顺势捏住他后脖颈,“说什么说——说你的宝林天天到合欢殿门口巴巴地等着见你?”

  江斯年拽他裤子的动作一滞,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她又来了?天天闲的没事干吗,整日里阴魂不散的就知道往合欢殿跑。”

  “你当你是谁?皇帝是要临幸后妃的,”顾清素哭笑不得,“要是让众臣知道你选了后妃晾在那里当花瓶,又得有人站出来碎嘴了。”

  江斯年不满:“哪条律法规定皇帝必须临幸后宫了?你找出来,我废了它。”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就像个昏君一样。”顾清素一下子笑了,还装模作样的认真想想,“那我呢,是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美色?”

  叫他说程沁的事这么一搅,江斯年也没兴趣逗他了,索性往下一翻躺到他身侧,半闭上眼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双手还在不老实的往他身上游走:“除了你哪还有别人?”

  顾清素见他翻身下去了,干脆也同样闭上眼,翻了个身用后背迎接他,“要是让太后知道你这样晾着她们,你要怎么说?”

  “左右也就是政务繁忙、去了但没留宿这样的理由罢了,”江斯年手上动作一顿,改为拦腰抱着,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母后怕热,一到夏天就倦怠,尤其现在入了伏,她更是几乎不出门,连事情也懒得管了——暂时不急,我已经吩咐御膳房那边多顾着点了。”

  好好的偷懒睡觉让回来的江斯年给打断了,这会儿一闭上眼,顾清素又想睡了,他后半句说的什么也没听清,敷衍的“嗯”了两声就没音儿了。

  “睡着了?”江斯年等了半晌没有下文,微微抬头去看他,发现这人已经安静的会周公去了。又小心翼翼的躺回原来的位置,勾了勾唇角,没再闹腾他。

  这是他最舒服也最幸福的时刻,耳边交缠着顾清素熟悉的气息,怀里是温热熟悉的人,千金难换。

  青天白日的大好时光,就这么让他俩在睡觉里消磨掉了。

  ****

  宫里前些日子新种的枫叶已经开始红了,连着远处朱红色的宫墙,映的到处都是连片的红火。

  德宁宫院里那株西府海棠早就落败干净了,只剩下满树的硕果累累,微凉的秋风一吹,一进门就能闻见酸甜的清香。只是叶子没它好命,花败了以后就开始变得脆弱,一入了秋就更是命短,夜风一吹,隔天早上那树根底下就是一层层残颓的落叶。

  那是之前陈氏刚册封皇后的第二天,命人种在德宁宫院里的。

  寿安宫里的翠竹也逃不了相同的命运,微微泛黄的叶尖昭示着另一个季节的开始。

  整个寿安宫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后天就是太后出发去云山寺礼佛的日子了。

  “哀家就直说了,要怎么做你才能离开皇帝?”太后连多余的寒暄也不说了,上来就直接扔下一句。

  这句话她憋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一口气倒了出来。

  顾清素被她一句“离开皇帝”砸懵了,只觉得很是笑人:“太后娘娘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很讽刺吗?陛下登基七年了,难道太后也以为,臣和陛下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七年吗?”

  太后没想到他这么犀利的和自己说话,脸上那最后一点礼貌的微笑也没了:“原来丞相也知道皇帝登基七年了,大齐有哪个皇帝登基七年了还不临幸后妃、没有子嗣?”

  顾清素早料到又是这件事,从江斯年登基以后,太后就一直没放弃过让江斯年尽快生个孩子——准确的来说是拆散他们。

  大选过后那将近两年的时间是他们两个最安静快乐的日子,江斯年的“大选”计划没有暴露,太后还不知道江斯年没有去过后宫,以为大选过后的江斯年真的“转性”了。

  太后以为自己赢了,至少赢过了顾清素。

  但是这件事毕竟不能长久下去,纸包不住火,这个含混的“大选”还是在程沁的一次挑衅中暴露了。

  按理说,程沁挑衅沈清婉被太后正好撞见,太后责罚程沁,安抚沈清婉,这件事就应该到此结束了,但让江顾二人出乎意料的是,“大选”的将计就计被搬到了太后面前。

  那是江斯年登基第四年,太后终于发现大选是个步步算计的计划,但她并没有反对江斯年利用程沁等人,她在意的只是江斯年并没有“回归正道”。

  顾清素甚至还因此受了罚,太后趁江斯年不在宫里的时候,把顾清素“请”到寿安宫,秘密的打了他二十大板,但就算是这样也没能逼得他放弃江斯年。

  后来江斯年回来了,当然因此和太后闹翻,那段时间,整个后宫都闹得鸡犬不宁。

  程沁被太后责罚了还是不收敛,仍然想办法暗中给沈清婉使绊子;城府颇深的魏静姝立场成谜,有时候帮沈清婉,有时候却又帮着程沁,甚至私下里帮过一次顾清素。

  而莫名其妙被强行卷入争斗中心的沈清婉却依然一直保持缄默,对程沁明目张胆的欺负不予理睬,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避开了那些害她性命的计策。

  江斯年和顾清素之间的浑水摸鱼被太后发现,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两人在森严祖制下拼命营造的安稳假象也被骤然打碎。

  太后突然的强硬、江斯年和太后继大选过后又一次的闹翻、围绕在顾清素身边那些属于太后的眼线,一桩桩一件件,每个都拉扯消耗着他们的精力,让他们日日夜夜都笼罩在愁色里。

  顾清素清楚明白的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全江斯年的名声,他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么多年了,太后一直都没放弃,顾清素的态度也在日复一日的逼迫里,从一开始的沉默到委曲求全,再到后来的坚守立场几乎没用多长时间。

  从选择和江斯年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太后娘娘大可以拿同样的话去问陛下,问问陛下为何登基七年还不曾临幸后妃、不曾生育子嗣?”窗外宫人扫过落叶的簌簌声悄然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毫无顾忌的对上了太后比往常还要冰冷的眼神。

  太后似乎一定要逼顾清素离开江斯年,今天出乎意料的强硬,完全没有以往的迂回委婉,“哀家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前提是你必须和皇帝分开。”

  顾倾清素一下子笑了:“娘娘觉得臣还缺什么?的确有一个——同意臣和陛下的关系。”

  “你做梦,”太后冷笑一声,话里也是丝毫不留余地,“就算是哀家死了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变成现实,哀家劝丞相还是多为身后的顾氏一族考虑考虑吧。”

  她身旁的小几上,八宝攒金三足鹤纹香炉正在散发着袅袅的轻烟,一向点梨白香的太后不知为何今日突然点起了檀香,从小闻惯了清淡浅香的顾清素被呛得紧蹙着眉,连心情也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太后娘娘就只会用顾氏一族的性命来威胁臣,这手段和当年的先帝有什么区别?”他对步步紧逼的太后实在已经没有丝毫好感了,今天的强硬态度更是让顾清素感到烦躁,“臣和陛下你情我愿,并非因为什么计划或谋略,恕臣直言,太后无权干涉。”

  “臣今日也告诉太后,要想让臣离开陛下,同样是做梦。”

  顾清素如此冷冰冰的顶撞,太后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发怒,反而勾起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哀家有这个做梦的力气,也有让梦变成现实的能力,丞相当真不考虑一下吗?万一到时候你性命堪忧,可是呼救都来不及。”

  顾清素想不通太后为何突然一定要把他逼入死路,仿佛今天不能彻底拆散他们,这世间万物便无法运转生存一样。

  “之前哀家顾及皇帝的想法,一直不想走到这一步,只盼着皇帝自己能明白利害回心转意,皇帝是哀家的亲儿子,哀家自然不会伤他分毫,但你不一样。”

  大概是为了应景,太后今日涂的丹蔻是枫叶红,衬着她葱白的十指更显瑰丽,指尖一下下敲在茶褐色的桌角上,鲜艳的颜色对比合着撞击声,如同沉闷的鼓槌,痛击一样砸在顾清素心上。

  太后那已经长出细细皱纹的脸庞依旧不减美艳,有冰冷的眼神加持,再上好的胭脂和珍珠黛也藏不住她眉宇间那一丝狠厉和阴沉:“哀家大可以让你死,用点手段也能让皇帝‘自愿’去临幸后妃,到时候你尸骨已寒,皇子也在后妃的肚子里——谁也改变不了,包括皇帝。”

  说不怕死是假的,说可以忍辱负重离开也是假的——他不是怕死在太后的狠厉手段下,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因此和江斯年分开,白白折没在礼法束缚下,不甘心就这样屈服于他们一直拼命抗争的命运。

  “那太后娘娘尽管试试,臣一定奉陪到底。”

  他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尖锐,两方眼神交汇,就连空气也要凝固成带着利刃的寒冰,谁也不肯服软,谁也不在乎身份的阻碍。

  这一刻,他们仿佛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将军,拥有着人数相等的十万精兵,主帅都互相较着劲,试图在开战前先声夺人。

  太后说的没错,她的确有那个能力弄死顾清素。但是顾清素什么都没有,他只有和江斯年以心换心的一腔情真意切。

  顾清素站在寿安宫的门口,第无数次听见背后的宫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这一扇门就能阻隔了所有的欺骗、手段和罪恶。

  没人做的不对,他们只是立场不同,这注定他们要拼着力气较量,看看到底谁的路更长久。

  宫里的勾心斗角也一样,顾清素失神的想,她们立场不同、目的不同,所以算计着要害死谁、打击谁——

  在宫里,个人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生存法则。

  他指尖还在不住地颤抖着,就算是紧紧的攥着玉佩也无法停下来。从这往后,他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

  第二天清早,江斯年率领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在太极殿门口恭送太后出行。

  宫墙下的枫叶好像比昨夜更红了。

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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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此生行至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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