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锅锅不吃碗2020-07-21 22:464,313

  “江江,这枫叶真好看。”顾清素站在亭子边,远远地望着墙边的一排枫树。

  江斯年在他身后的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琴弦,听见他的话一下子笑了,“都红了一个月了,你怎么今天才看见。”

  他突然回过身,故意拨了一下江斯年指尖搭上的那根琴弦,看着江斯年猝不及防迅速弹开手,假装自己扳回一城,“谁说的,我早就看见了,只是这几天没注意而已。”

  “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我手都震麻了,还让我给你弹琴——不弹了不弹了。”江斯年把琴往前一推,站起来蹭到他身边就开始撒泼耍赖。

  顾清素哭笑不得,半推半拽地拉着他的手按回了琴弦上,像个红楼楚馆里豪掷千金只为听曲儿的大老爷,从背后扣着当今圣上的肩膀,故意贴在他耳边,语气暧昧,“美人儿来弹一个听听,好听了爷赏你。”

  “呦,路子还挺野的,知道听曲赏赐?平日里是不是没少去花满楼啊顾大人?”江斯年怎么肯落下风,拽着人手腕就往前一拉,顾清素整个人迫不得已伏在他背上,脸颊一下子贴近了他温热的气息。

  皇帝陛下一偏头,光明正大在他滚烫的耳垂上偷了个香,随即就松开了他,“顾大人想听什么?”

  面儿上装的一副正儿八经,但凡跌过他套路的都能看明白,这一手欲擒故纵玩的太明显了。

  但顾丞相显然不是那个“都能明白”里的人,被偷袭以后人都懵了,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想也不想就主动跳进了江斯年的坑。

  揪着这人后脖颈就开始威胁:“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在合欢殿里就算了,这是在外面!”

  后半句声音压的很低,从江斯年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贴到面前那红透的耳朵和晚霞一样的半边脸颊。剧烈眨动的眼睫、慌乱飘忽的眼神,下意识揪着他袖子的十指。

  简直毫无震慑力,甚至还能激起江斯年欺负他的恶欲。

  今天正好休沐,又赶上太后去云山寺礼佛不在宫里,经历了一个月的提心吊胆,两人好不容易才在日复一日的警戒防备中偷着松了口气,享受一会儿难得的独处时光。

  “陛下,不好了。”卫华远远地跑过来,沉着的脸色让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人心头一紧,听他一说“不好了”,顿时提起了十二级警戒度。

  江斯年刚才的调笑荡然无存,神色骤然冷下来:“出什么事了?”

  卫华神色严肃,欲言又止地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云山寺传来消息,太后娘娘驾崩了。”

  “什么?!”

  ****

  “娘娘,这次省亲可是丞相好不容易和皇上求来的,您可得好好抓住机会和老爷说说啊。”冬离忧心忡忡的看着铜镜里神色淡然的女子,欲言又止地替她一个个戴上珠花。

  “您从进了宫到现在,都已经九年了,皇上就没召见过您。除了每月初一,其他日子再也不来德宁宫了,连看都不来看您。”

  冬离忍不住替她抱怨,“自从太后娘娘去世以后,皇上连初一都不来了……但凡要是皇上来看看您,程昭仪也不至于那么大胆敢来德宁宫撒泼,得亏魏容华是站在您这边的。”

  沈清婉没说什么,接过斗篷仔细地系上,防止寒风灌进去,又拿好了手炉,这才缓缓开口:“旁的人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不来,你还不知道吗?他来了做什么,给我们三个都添堵。”

  一打开厚重的棉帘,干冷的寒风顺着缝隙就卷进来,屋里聚攒的暖热气息一下子散了不少,冬离赶紧重新挡上,扶着沈清婉往外走。

  “回了府上也不许和爹娘提这些,听见没有?”临上轿子前,沈清婉还在低声嘱咐冬离,“也不许让小越诚儿他们知道。”

  今天好像格外的冷,天色阴沉着刮起了寒风,连墙角背风处都是冷冰冰的,整个皇宫也染上一种冬日的沉闷。

  如果说程沁的放肆和江斯年不来后宫有关系,这话还不太准确,毕竟他谁那里都不去,每月初一来德宁宫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毕竟律法在那里摆着,江斯年也不好太违背祖制,前有顾清素平白无故因他挨了打,后有太后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当时实在被太后施压的没有办法,一拖再拖已经拖无可拖了,江斯年只好用缓兵之计,允诺年关过后一定临幸后宫。

  太后年纪渐长,只想尽快替大齐选出下一个继承人,她也好含饴弄孙,索性就多盯着后宫。程沁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虽说暗地里仍然有不少小动作,但比起之前明目张胆去德宁宫,已经好太多了。

  那是沈清婉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谁知道好景不长,沈清婉的安稳日子并没能持续多久,枫叶刚红过一个月,太后就在云山寺里去世了。

  还没等到江斯年允诺的年关,这件事就因为太后的突然病逝截然而止了。

  这事谁也没想到,因为太后去云山寺礼佛是每年秋天的例行活动,已经持续六年了。寿安宫所有宫人都表示,太后在出发前一直都是状态良好的,完全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最后整个太医院聚在一起开了五六个小朝会,也没能诊断出太后的明确死因。但太医院院判用性命保证不是谋害,因为太后身上既没有下毒的痕迹也没有外伤,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江斯年下令罢朝五日,国丧一年,按祖制,三个月初丧期满以后他就不用戴孝了,但是他一直为太后守着孝,守满了整个丧期。

  那一年的时间里,顾清素几乎没见过江斯年像以前一样笑,甚至也很少逗弄他调笑他了,直到满了丧期去了孝,这才慢慢好转起来。

  自从太后去世以后,江斯年就因为子嗣的事陷入了纠结,一方面事因为太后生前一直想要一个皇孙,现在她突然走了,甚至走之前还和她因为临幸后宫的事吵架。

  另一方面……是他对顾清素的愧疚和纠结,要想完成太后的愿望,他就必须去临幸后宫,和别人养育子嗣。但无论和谁养育,对顾清素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伤害。

  所有人都告诉江斯年节哀顺变,他试探着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让自己从对太后的极度愧疚中走出来,艰难的选择断了大齐的血脉。

  太后生前最心心念念的皇孙,到她死了也没能见到。

  江斯年以前一直寻找机会,想把他和顾清素的关系昭告天下,然后光明正大的与他携手,和他同住合欢殿。但是太后去世后,他突然就看开了。

  好像众人知不知道并不重要,能不能与他光明正大走在宫里也不重要了。这几年虽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但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说到底那些东西也就是一个虚名,只不过是给人一种尊贵的安慰罢了。

  好像所有人都因为太后去世而受到了或多或少的伤害。

  江斯年这才深刻的体会到身为帝王的无奈,父皇和母后说得对,有些事他真的无法左右。

  他得先是大齐的统治者,是一个帝王,最后才能是“江斯年”。

  ——

  “长姐!我好想你!”沈清越还是那么大大咧咧,一见到久未谋面的沈清婉,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就扑到她怀里了,“长姐想不想我!”

  沈清婉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不由得随着她一起笑了。冷寂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变得暖热起来,从心脏为源发地,暖意四面八方的在她身体里汩汩流淌,迅速就充盈了她冰冷的指尖。

  是久违的温暖、久违的家的熟悉。

  沈清诚只站在一旁含笑,嘴上让她停下来,手上却丝毫没哟有动作,“行了,都是快成婚的人了,好歹也稳重点,别让长姐看笑话了。”

  沈清诚比以前稳重多了,现在已经成了沈府的一把手,打理家事也是十分井井有条。

  “诚儿长大了。”沈清婉看着已经比他还高的弟弟,笑着笑着,泪就下来了,想起这么多年她在宫里的冷清日子,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沉重又酸涩。

  “长姐,”他微微一笑,轻轻地抱住了沈清婉,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欢迎回家。”

  ****

  三个人坐在温暖的暖阁里说笑聊天,说着说着,沈清婉就想起来刚刚在门口的那句话。

  “小越要成婚了?是哪家公子。怎么也不派人进宫知会我一声?”她含笑看向已经面色绯红的沈清越,“让我猜猜——是不是之前那个赵公子?”

  “长姐!”她捂着脸羞恼的喊了一声,随即羞涩的点点头,“就是……赵公子……”

  “用不着害羞,这是好事,明儿我回去了,和皇上讨个赏,”沈清婉点了点她额头,“说起来你也过及笄礼挺久了,怎么这才成婚?”

  屋子里只有三兄妹,所以说话也放肆多了,并不是很拘礼,沈清诚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逗妹妹,“我来说我来说!还不是为了等那个什么赵澈,他自己闷头闷脑的,喜欢小越也不敢说,说了也不敢和父母提及,这才拖了这么久嘛。”

  他看了一下虽低着头但明显是在高兴的妹妹,笑的更欣慰了:“还是小越提的呢,那傻小子这才急急慌慌让赵大人来提亲。”

  沈清婉看着沈清越已经长开的模样,心里的欢喜已经是“欢喜”二字不足以形容的了,她摸了摸沈清越的发丝,语气郑重且温柔:“长姐会让你风光大嫁,让全城的女子都羡慕你。”

  沈清越又羞又开心,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能风光大嫁十里红妆,最后成为街头巷尾交谈称颂的羡慕对象?

  她的愿望很简单,嫁给两情相悦的心上人,从此白头偕老。

  这也是沈清婉曾经的愿望,后来她美梦破碎,就把所有的美好都一并送给了妹妹,发誓说什么也要让沈清越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

  这是她现在身为长姐最简单的愿望。

  “娘娘,这下您可以放心了,三小姐下月初十就能出嫁了,二少爷也能帮老爷夫人打理府内事务了。”冬离一边系好纱帘,一边陪沈清婉聊天解闷。

  又回到德宁宫这个华丽的冰冷牢笼,就算是刚刚见过弟弟妹妹她也很难开心起来,好像整个德宁宫有什么禁锢的符咒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抽走她所有的开心。

  沈清婉歪在美人榻上拥着锦被,正读着诗词,榻前的火盆像是在应和冬离的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眼也没抬,指尖轻轻的翻过一页,嘴角还是不经意勾起一抹浅笑:“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怕小越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牺牲品,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冬离拿过一旁的铁钎,拨弄着火盆里的银炭,好让火烧的更旺一点,“娘娘真的不必担心,最近程昭仪也没再来了,听她宫里的人说,她得了风寒,现在还卧病在床呢。咱们啊,总算能安静些日子了!”

  “别这样说,让太医院多照顾一点,吩咐御膳房给她做些清淡的,其他的别去管就行了。”

  沈清婉淡淡道,“她也是自己毫不知情,一个人在这冷宫一样的后宫里待了七八年,我比她幸运,她到现在还那么幼稚又骄纵,要是哪一天知道了真相,有她‘卧病在床’的时候。”

  冬离叹了一声,又把铁笼重新扣了上去:“娘娘,您就是太善良了,总不肯彻底除掉她,她可是想置您于死地啊。”

  “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东西,自己小心点就是了,我不是也活到今天了吗?”她揉揉眉心,放下了诗词,往前倾了倾身子,把手伸到火盆上方,“我没有害人之心就成了,只是不想多事而已。”

  冬离熟知沈清婉的性子,知道多说也没用,索性也随她一起沉默了。

  “什么时辰了?”她把手烤的暖热,缩回来倚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冬离替她倒了杯热茶,顺带看了一眼外厅的沙漏:“申时了。”

  沈清婉一下子睁开眼,偏头看着窗外灰沉的颜色,“申时了……”

  “走吧,去一趟合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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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此生行至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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