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说!”顾清素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踹,“要不是你一大早发神经宣我进宫,我会被我爹打吗?!”
江斯年笑眯眯的,倒也没躲:“想你还不成吗?”
“滚,不许想,搁到后天不休沐了再想,我宁愿你这会儿不想!”他抬脚还要再踹,结果一下子用力过猛,扯到了刚才被他爹捶楚过的地方。
又想到好好的懒觉被面前这人给搅了,没发完的起床气瞬间随着突然强加存在感的痛感咕嘟嘟往上涌,像被煮开的沸水,争先恐后的要顶开锅盖冒出来、泼下去。
挨打的委屈、攒足的起床气,没跑过他爹的不甘心、刚刚没踹着江斯年的不服气,乱七八糟的情绪搅成一锅八宝粥,粘稠的不分红豆薏米,顾清素登时就要掉下泪来:“怪谁?!我挨打怪谁!”
“怪我怪我!怪我还不成吗,别哭啊。”江斯年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诚心悔过的,倒是像看了出开场好戏,笑的合不拢嘴。
顾清素实在干不过他,也没打算和他计较,年轻丞相自有年轻丞相的方法。
一个还带着微微暖热的被褥兜头扔了过来,砸的江斯年一个趔趄,差点没磕到一旁的桌角。他刚手忙脚乱地揭开被子,顶着几缕在挣扎中飞出来的鬓发,就听见他那软软又听话的“美人”气鼓鼓的声音。
“未来十天我要是跟你做一次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阿清!!!”
皇帝陛下深感威胁,大惊失色的样子仿佛是情敌拿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架在他脖子上,说“你夫人答应嫁给我了我们明天大婚”。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笑了我——!”还没等他忏悔完,一个枕头就飞身而来,利落的“身手”比卫华都敏捷,“我再信你就是傻子!”
“嘭”的一声,屋门被狠狠关上,刚结束大选不到一个时辰的元祚帝,尊贵的当今圣上,被当朝丞相第无数次赶出门。
他假装移开的目光还是不巧地对上了卫华的面无表情,卫掌侍表示的非常云淡风轻:“陛下,要回宫吗?”
“……回个屁!”元祚帝十分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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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从大选上早早退下来,就为了逮我进宫陪你‘关门密谈’?”穿戴整齐的顾清素咬牙切齿地看着缩在太师椅上不敢说话的江斯年,“你拿大选当什么?耍猴吗?”
“……那本来就是做戏……哎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了。”江斯年乖乖的看着他,和刚才在门外跳脚说“回个屁”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清素一大早就被几波人轮番搅扰,此刻陡然安静下来,抓到了罪魁祸首兴师问罪,突然有点疲累,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选上了?”
“啊……对,选上了。”江斯年迟钝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随即想起来另一个原本只有半个在计划内的人,“还有一个,户部尚书的女儿。”
顾清素倒没有多惊诧,反而十分淡定:“之前不是说不一定考虑她吗?”
“对,但是大选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江斯年的笑意淡了一点,微微蹙眉的样子似乎是在回想大选上对魏静姝的印象,“她……有点难说。”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魏静姝,只能用“有点难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概括她。
顾清素沉默了,他其实有点醋,能让江斯年如此艰难的形容,她到底有什么能吸引人的特质。但转念一想,她说不定能成为那个撬开程方坚固防守的一把利刃——那么这些东西倒也无可厚非了。
虽然……虽然她是江斯年的妃子,能名正言顺和江斯年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的……我怎么又想到这上面去了!
受江斯年长年累月的荼毒,顾丞相只要一面对他,就算脑子里的事情再正经也会不可控制的跑偏——比如莫名打翻醋坛子这种事。
“荼毒”本人没发现他内心惊涛骇浪的激烈交战,这人显然功力深厚,比他能拉住思绪:“能用最好,要是和她爹一样不能用,那下场就和未来的程方一样。”
“你总不能明目张胆杀了她吧。”刚说完这句,顾清素就想起来,面前这人不仅是“江斯年”,还是个花样百出、套路极多的皇帝,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让别人尝尝滋味。
“……到底是个无辜的女孩子,别连累了人家。”他抚了抚眉角,低低的说。
江斯年冷了神色:“无辜?她瞧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无辜,我打包票,魏殷和程方勾结的事她一定知道。”
魏静姝,户部尚书魏殷的独女,几乎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和她大选上戴的那些首饰一样低调,很多人甚至没见过她的容貌,只在街头巷尾听人零零散散的描述。
上街必定戴着帷帽,只有腕间常挂的一串玛瑙石成为她标志性的辨认。
有人说她脾性阴冷,有人说她温婉善良,也有人说她心狠手辣、对谁都横眉冷对,只要在她面前说话不恰当,当场就能被她的眼刀劈个四分五裂。
她没有沈清婉的家喻户晓,也不如程沁娇纵跋扈在外的声名,坊间对她的讨论放在各大家族的官家女之间,实在是低的冷门。
讨论度还不如她的父亲魏殷来的频繁。
魏殷早先纳的那几房小妾,不是在入府后没多久突然得了失心疯就是病死在出阁前,还有一个临时悔婚的。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地商议确定了婚期,结果在婚期前一天突然反悔,宁可投梁自尽也不愿做户部尚书的填房,最后被逼得没有办法,那小妾的家人只能低声下气的退婚,气的户部尚书两三天都脸色阴郁。
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只有正妻所生的一个女儿,连个能入仕的儿子也没有。
“就坊间传言来看,她的确是个很难说的人……她们什么时候进宫?”
顾清素伸了个懒腰,肚子微弱的叫了两声,但是依然被耳尖的江斯年捕捉到了。
他往顾清素身边挪了挪,隔着两层衣衫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肚子:“后妃进宫的时间是在大选三日以后——饿了?”
“唔……别动手动脚,有点……”顾清素让他陡然一碰,下意识微微躬起身子,随即又舒展开来,像一个毫不设防、露出肚皮让人随便抚摸的奶猫,不经意的小动作勾的江斯年心痒痒的。
“你要留下来吃饭么,你要留下来的话,我就不去膳厅和爹娘他们一起了。”顾清素享受的眯起眼,仿佛被他揉出了困倦一般。
揉着揉着,江斯年的手就变了位置,像条游鱼似的滑进了他衣衫里。
“……我让小厨房单独做点,咱俩就在明苑——干什么,不许乱摸。”顾清素微闭的双眼一下子睁开,斜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敌人发生警惕了,计划只能暂时中断,“总指挥”江斯年只好悻悻地收回就快要深入“敌方腹地”的手,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我不能留太久,不然母后就发现了,起居注记录的有时间,而且我本来就是找你进宫的,你进宫不是更名正言顺吗?”江斯年瞟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另一只空闲的手突然“加入战斗”,一下子锁定了顾清素的侧腰。
“阿清,时间不多了,听话。”顾清素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还没明白这个听话是怎么个“听话”法,就被大尾巴狼按着肩膀压在了案几边上,“别动,让我亲亲。”
鬼才信他的“让我亲亲”!
顾清素又好气又好笑,利用狭窄却良好的空间优势,伸手拧住他耳朵:“我说你天天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天不做你就心慌是吗?我刚刚都说了,今天不——”
江斯年随着他的力道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被耳上的微疼激的眯起一只眼,随即捉下他的手贴着腕子安抚地亲了又亲:“嗯,一天不做就心慌,想你想的不得了,恨不得每个时辰都抱你、亲你,叫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发哪门子的疯?在宫里乱来在我家也要乱来,你是真不怕我被我爹打死……唔!”顾清素根本就打不过他,更挣不开他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
一个不防就被叩开牙关,半强迫地与他接了个温热微涩的吻。
“顾丞相府上的龙井茶,怎着比宫里的还好喝。”江斯年埋首在他肩颈处,说话声音也闷闷的,有些含糊不清,热烫的气息打在微露的肌肤上,让顾清素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今天也不许亲在这里吗?”
说着游移的唇齿就轻轻落在他喉结侧面的阴影处,犬牙轻柔却危险地试探触碰,似乎下一瞬就要咬上那层薄薄的软肉。
“不、不行!这里遮不住的……别人!别人会看见——”顾清素咬紧牙关,第无数次想把这人的脑袋敲碎了丢掉。
怎么每次都要问这个问题!他是对这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执念吗?!
江斯年倒也好说话,顺从地听了他软绵绵的威胁,十分听话的往下挪了挪,换到他锁骨上:“那朕什么时候才能收复这块地?丞相不如给朕出个主意。”
顾清素简直晕头转向——这人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就、不要叫我丞相,也别称‘朕’,行不行!”
江斯年一听他咬牙切齿的抵抗,“噗”的一声笑了,“朕哪里说错了吗,顾卿这么激动是什么意思?”
“……”
跟这种满脑子不正经的人说不通,他从小学的经史子集、国史策论都去哪里了!
“我真怀疑你过去那么多年的学识都当饭吃了……太傅会气死的……”顾丞相还在“负隅顽抗”,“哎你!”
江斯年大概是嫌美人榻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拦手打横抱起他就走进了里间,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
“你说封她们什么位分比较好?”江斯年扬手一扯,松松垮垮的衣带立刻“弹尽粮绝”宣布下线,他抬起顾清素一只脚踝搭在臂弯里,顺势往前一拉,“要不要晋封号?”
顾清素咬着牙,都快说不出话了,“随、随你!姓氏也行、封号也行……都行!”
“封嫔位分也太高了……一个封昭仪,一个封容华,如何?”江斯年面上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语气也是客客气气地和顾清素讨论,但动作却凶悍的很。
顾清素闭上眼,右手下意识往旁边胡乱一揪,攥了半截青色的帐帘在指尖里,扯的帘边一排素色流苏打着旋儿微微晃动,玉珠相碰发出微弱的叮咚清脆。
憋得他耳朵通红也只敢从鼻息和唇齿间泄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谁让江斯年在宫里天天不分地点的对他进行“无差别打击”,他下意识就习惯了这样隐忍。
“会不会还是太高了?不然一个封才人,一个封宝林?阿清,你说封谁做才人,封谁做宝林?”江斯年明显存着坏心眼,故意捡这个时候和他讨论“正事”,千方百计地要从他嘴里撬出来变调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都说了随你!再不济让礼部去定成不成!”顾丞相暂时腾不出手去捂他的嘴,因为一只手正和帐帘友好会面,一只在先前下意识的推拒中被这人扣在了耳侧,现下正动弹不得。
鬓边的汗微不可查地又泌出来一些,已经微微打湿了他在刚才的挣扎中散落的几缕鬓发,大有要顺着耳尖没入被褥的趋势。
“那好吧,下午我让礼部拟几个封号,要不要和我一起选?”江斯年“大发慈悲”的放过他。
“……谁要给你的后妃选封号?!我有病吗!”顾清素一个没忍住,夹杂着奇奇怪怪的声音就破口大骂,结果混沌的大脑没注意,把他自己骂进去了。
江斯年一下子笑了:“阿清好着呢,就是酸的紧,老实交代,私藏了多少千年陈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