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是谁得遇好春光
锅锅不吃碗2020-08-01 02:044,124

  “阿清!”

  江斯年脑子“轰”的一声发出长鸣,心顿时狠狠地漏跳一拍,他慌慌伸手去拉顾清素,不出意外的抓了个空。

  “顾清素!!!”江斯年三两步上前追上他步伐,拽着人手腕就拥进了怀里,像是要把他嵌入骨血一样用力,箍的他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顾清素的泪即刻就打湿了江斯年的龙袍,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安抚的亲吻着他的侧脸,一点点吻去他的泪痕,“阿清、阿清你别这样……我不能没有你,我想办法——我来想办法好吗?”

  “松手,”顾清素微微偏头躲开他的亲吻,语气也是冷清的毫无感情,他用力挣了一下,“我让你松手!”

  “不松!我不松!我说什么也不松!阿清、阿——”江斯年话还没说完,就被肩颈连接处钻心的痛感逼得噤了声。

  顾清素毫不犹豫的咬上了那里,说什么也不松口,眼角的泪沿着脸庞一滴滴落在他嘴下的这块皮肉上,口腔里腥涩的血腥气交织着咸苦的泪,顺着身体里流淌的血流进了他心里。

  像是被火炙烤,又像是被千万把尖刀捅入胸膛,疼的他无法呼吸。他难过的想,江斯年是不是也很疼,我咬他一定很疼。

  疼就好了,最好能记一辈子这样的疼。

  趁江斯年不注意,顾清素终于松了口,一把推开了他,右手大拇指轻轻揩过唇间,不出意料的染上些鲜红的血迹。

  “我不欠你了,”顾清素低低道,他闭了闭眼,卷过唇舌间残留的味道咽了下去,整个咽喉一瞬间都充满了腥咸的气息,“江斯年,我们两清了。”

  江斯年颤抖着手去轻触刚才的他咬过的地方,摸到了一抹血色。他没再继续追上去,他知道就算追上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人能强留下执意要走的人。

  “丞相?”卫华看见顾清素近乎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但这一声并没能留住顾清素,他像是没看见卫华似的,径直走了出去。

  宫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哪里都是亮眼又喜庆的红色,但这红色落在顾清素眼里,却像是血一样令人刺眼。

  他终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很小的时候其实见过江斯年。

  他模糊了二十五年的记忆,终于在刚才的绝望里姗姗来迟的现身。

  ****

  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街道上高高低低的挂着扎好的花灯,流光溢彩的亮着,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今天是正月十五,朱雀大道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举家来逛庙会,愈发给充满生气的京城添了喜气。

  “我的小祖宗!你可跑慢点!”召南眼见着就要把小短腿跟丢了,急的出了一头汗。

  顾清素像个小泥鳅似的,滑溜溜的抓也抓不住,小短腿一蹬,“刺溜”一下就又钻进人群里了。

  召南好不容易才在卖小玩意儿的铺子前抓住顾清素,看见他黑漆漆的大眼睛是又好气又好笑:“祖宗!您要是跑丢了,我的小命就没了!”

  顾清素歪着头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召南,我会给爹爹说是我自己跑丢的,爹爹不会怪你的。”

  召南乐了:“少爷,您都跑丢了还怎么给老爷说啊?”

  一直跟在后面付钱的终南终于跟上来了,气喘吁吁的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少、少爷,您真要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啊?”他笑了两声,“夫人又该说您玩物丧志了。”

  顾清素随即正色,认认真真的严肃样子学了他爹的十成十:“才不是给我自己买的。”说着拨开终南手里的小纸包一件件数起来,“这个是给爹爹的砚台,这个是给娘的簪子,这个是给二妹妹的手帕,这个是给三弟的剑穗,这个是……”

  俩人忍不住笑出声:“少爷,二小姐和三少爷才两岁,用不到这些的。”

  顾清素仰着白嫩的小脸蛋认认真真的说,“等他们长大就用到了。”

  召南和终南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好好好,都听您的——”

  抓到这小祖宗,召南就放下心来。他捶了捶肩膀,从终南手里接过几个小玩意儿,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着这小祖宗的意见:“少爷,接下来咱们去……少爷?!”

  一转眼的功夫,顾清素这小短腿又没影了——这下是彻底没影了。召南一下子慌了,庙会上这么多人,少爷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他也不敢大声呼喊,生怕招来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心如鼓擂一般急促的敲打着,耳边只有自己凌乱的心跳声,视线里始终没有那个淡青色的小团子。

  两人抱着快要遮住视线的各式物件,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询问路边的铺子和路过的路人。

  江斯年刚从杂耍表演的人群里出来,意犹未尽的左看看右看看,见哪个都感觉新奇。一旁的卫华低声劝他,“殿下,咱们已经出来很久了,宫里怕是要着急了。”

  小少年的眉眼立刻耷拉下来,满脸都写着闷闷不乐,“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一次,每次都是这样——我都不能好好玩。”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热热闹闹的商铺,拽了拽卫华的袖子,一脸央求:“咱们去天香居买点桃花酥吧,他家的桃花酥比宫里的还好吃呢,咱们买完就回去。”

  卫华被他百变的拖延方式秀到,拿这祖宗一点办法没有,一下子气笑了,无奈的点点头:“那就依殿下——买完就走。”

  ****

  顾清素仰着小脸,盯着“呼呼”冒热气的笼屉,闻着鼻尖香甜的味道,歪着头礼貌的问:“请问,这个会‘呼呼’的大箱子里是什么呀?”

  沾了满手面粉的小厮笑了笑,手下动作飞快,“小少爷,这是桃花酥,您要来两个尝尝吗?”顾清素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一脸期待。

  “哎!好嘞!两份桃花酥!”小厮麻利的用油纸包了两份桃花酥,递给了顾清素,“小少爷,一共四文钱。”

  顾清素摸遍了身上也没找到一个铜板,可是又很想吃,只好眼巴巴的望着那个看起来就很香的油纸包,那小厮见他可怜巴巴的表情,被他逗笑了,“小少爷,您要是没带钱可买不了桃花酥啊。”

  江斯年正百无聊赖的站在天香居门口四下乱看,等随行的侍从排队买桃花酥,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淡青色云纹锦袍的小奶团子站在铺子前,仰着一看就很软糯的小脸,眼巴巴的望着笼屉。

  江斯年有点好笑,心里没由来的软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弟弟——要是能活下来,也该长这么大了吧。

  他加快两步走到顾清素身边,看着这小团子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轻轻捏了捏他脸蛋,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下来:“小团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顾清素仰着脸,满眼都写着“我想吃”,眼神非常认真努力。

  “我、我想要、会‘呼呼’的大箱子里的……的……条花酥!”刚学会的“桃花酥”这个词很快被聪明的顾清素学以致用,虽然他还是没记住到底是桃花酥还是条花酥。

  他眼巴巴的看了看笼屉,又仰头看了看江斯年,眼神里还有那么点委屈。

  江斯年被他颠三倒四的话逗笑,拨了拨他的碎发纠正他,“是桃——花——酥——”

  顾清素认真的咀嚼了几遍这个有点陌生的词,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嗯嗯!桃花酥!”

  江斯年看着他乖乖巧巧的样子,莫名想起弟弟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指着母后宫里那株海棠咿咿呀呀的样子。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竹子的荷包,装进去了一些铜钱和碎银,把有些沉甸甸的荷包挂到顾清素的脖子上,细心的扎紧荷包系口,藏进了小团子怀里,替他拍了拍下摆的灰。

  “你家人呢?”江斯年探头看了一圈,没看见类似他父母的人。

  顾清素环顾了四周,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斯年盯着小团子长长的睫毛,声音也柔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顾清素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荷包,甜甜的说了声“谢谢”,又认认真真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顾清素。”

  江斯年没多想,只看他的样子,想着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肯定有几个贴身小厮陪着出来的。

  他招招手,低声示意卫华派人去街上找模样焦急找人的小厮,卫华认出这个孩子,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江斯年,还是敛了神色退下去了。

  江斯年没看出卫华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吩咐完这才看回来笑了笑,“顾清素……怎么像个女孩的名字。”

  正开开心心低头欣赏荷包的小团子立即反驳,努力挺起小胸脯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但奶声奶气的音色却出卖了他——还莫名有点可爱:“才不是呢!我爹说了,要我‘世济其美,清德素行’!”

  江斯年被他逗笑,哄孩子似的鼓励他:“好一个‘清德素行’,好听,我喜欢!”

  顾清素低头看了看荷包微微鼓起来的位置,又抬脸看着江斯年,决定也礼尚往来的问一下他的名字,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塞进手里香甜的油纸包打断了。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不然会牙疼的。”江斯年叮嘱道,又替他拢了拢衣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让人去帮忙找你的家人了。”

  顾清素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温柔的江斯年,从怀里拎出荷包,伸着小手高高的举到他面前,乖巧的征求他意见:“我可以用这里面的钱,再买一点吗?我想给爹爹和娘亲也买一个。”

  江斯年想了想,又从侍从手里拿过了两个热乎乎的油纸包,一并放到顾清素手里,又替他把荷包塞回去。

  小少年望着他一汪清水似的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我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一定要放好,不然会被小偷偷去的。”

  顾清素点点头,觉得这个大哥哥对他真好,又想起了被他打断的话,仰起脸奶声奶气的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斯年捏了捏他软软的小脸,一下子笑了:“记住了小团子,我叫江斯年。‘江浪淘尽’的江,‘于万斯年’的斯年。”

  顾清素虽然并没有听过这些诗词,但还是一字一字的念着,打算努力记住。他开心的点点头,“我记住啦!江、斯、年!”

  卫华办事效率高,这会儿已经找到召南他们带过来了。顾清素看见召南,扬着小手开心的蹦了蹦:“召南!”

  召南看到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顾清素,这才松了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来,安稳的落回肚子里。

  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接过顾清素展示给他看的油纸包,无奈的蹲下来叮嘱他:“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短暂的安抚好顾清素后,他朝江斯年恭敬的行了个礼,“多谢这位小公子,少主年幼,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小公子告知在下姓名,在下回去禀报老爷,改日登门拜谢。”

  江斯年摇摇头,“不必了,小事而已,下回多带几个人跟紧一点。”召南笑了笑,又认真的行了一礼,“多谢小公子。”

  顾清素笑成了一朵花,挥着小手和江斯年再见,热情的样子十分自来熟:“年哥哥再见!”

  江斯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他怔了一下,也嘴角微扬轻轻的招了招手。

  天空中骤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绚烂烟花,周围的人都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小孩子骑在父亲肩头咿咿呀呀的指着夺目的亮光。

  顾清素“哇”的一声跳起来,兴奋极了,“召南召南!你看!是烟花!”

  小团子像个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伸着手努力去够空中稍纵即逝的烟花,从他指缝里看去,就像看见流转的星河悠悠地穿越着时空。

  江斯年没有抬头,宫里的烟花都是花样最多最昂贵的,他从小看,早就腻味了。他的目光被蹦蹦跳跳的顾清素钉在了原地,一下子移不开眼。

  卫华微微弯腰低声提醒,“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在烟花照耀下时明时暗的小小身影,往日如何反复背诵也模模糊糊的诗词一瞬间忽然清晰起来。

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 又是谁于灯火阑珊处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这此生行至水穷处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