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犹为离人照落花
锅锅不吃碗2020-08-13 23:533,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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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礼办的很圆满,江怀绪为了以示哀思,下旨罢朝五日,忙的昏天黑地的顾清素终于有时间休息了。

  自从那日眼睁睁见到沈清婉在自己面前死去,顾清素就愈加沉默寡言,每天只埋头做事,惜字如金的本领眼看着已经赶超话少的许义了。

  和他一起沉默寡言的,还有幼帝江怀绪。

  还有十天就是江怀绪七岁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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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咱们还是进去吧,皇上这样一直闷闷的也不是个办法啊,”明霜低声道,“兴许有人和他说说话就会好一点呢?”

  魏静姝拢了拢斗篷,远远地看着校场上一声不吭练武的江怀绪,紧蹙着眉,微微叹了口气:“太后丧礼刚过,他正难受着,有个人呢陪他说说话也好,怕的就是他自己谁也不搭理啊。”

  “陛下,今日的武课已经完成了,卑职送陛下回宫。”陈将军微微躬身道。

  江怀绪收了弓箭,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弓弦磨破的指肚,轻轻摇摇头,“不用了,朕自己回去。”一转头,看见了站在校场外的魏静姝,脸色终于微微和缓了一点。

  “姨娘怎么来了,”他有些笨拙的收好弓箭,小步跑到了魏静姝身边,“外面冷,姨娘有没有多穿一点?”

  “姨娘不冷,姨娘是来接你回宫的,”魏静姝笑着用手帕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又给他披上斗篷,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江怀绪只感觉指尖一热,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包的严严实实,恰到好处的避开了他指肚上的伤口。他歪头看向身旁的女人,突然有点委屈,委屈的他想掉泪。

  掌心连接处却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暖的他心窝都热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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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南轻轻叩门:“大人,沈公子来了。”“进来吧。”

  眼看沈清诚就要行礼,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这人,“用不着给我行礼,这里没别人。”

  沈清诚憔悴很多,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觉似的,眼下的乌青都快挂到下巴上了。

  “不好好休息休息,找我有事吗?”顾清素叹了口气,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心疼,“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让太医给你开点药吧?”

  他摇摇头,“不用,我来是想和你求件事。”顾清素往他旁边一坐,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说吧。”

  “让怀绪给我赐婚,娶谁都行,只要是能帮怀绪巩固地位的都行——让我进宫,我想陪着怀绪。”他平静的看着顾清素,神色淡淡的。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和沈清婉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顾清素一口水差点没呛住,喷了一整个小几,猛咳了好几声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疯了?现在去哪里给你赐婚?!你今年都三十一了,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沈清诚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被波及的脸颊,目光依然十分平静,“我知道你有办法,怀绪还小,长姐又刚去,少不得有人要惦记他的皇位。”

  “让你进宫当然可以,反正你以后还得回去承爵……您老人家守身如玉三十一年,到现在都没有娶妻——我这一时半会儿给你上哪儿找一个去?”

  顾清素翻他个白眼,心头那些憋闷的焦躁叫沈清诚这么一搅,倒是散了不少,难得露出了这些天来久违的放松。

  沈清诚的表情也微微有些松动,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是有点难办。

  之前家里一直催他早点娶妻纳妾,可他全程目睹了沈清婉的悲惨,从沈清婉嫁入宫中的那天起,他就立誓,宁死也不愿娶不两情相悦的人。

  后来沈清越成婚,他就更坚定这个想法了,只想着一定要等一个心上人,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十一年。

  顾清素看他沉默不语,叹了口气,声音也柔了下来,“且不说人姑娘家喜不喜欢你,你这年纪毕竟也摆在这里,又得是世家千金,哪个适龄的世家千金不是豆蔻年华,谁愿意嫁给一个相差二十多岁的男子?”

  沈清婉的死实在给沈清诚太大的冲击了,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更难以接受。

  他深思熟虑了两天两夜,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帮长姐照顾好怀绪,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请婚和“进宫”。

  看着好友变成这样,顾清素也于心不忍,把已经不再滚烫的茶杯往前推了推,“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但有些事的确急不得,你可以先进宫,多陪陪怀绪,联姻的事再想想办法。”

  沈清诚握着温温的茶杯,望着杯盖上的花纹出神:“先帝走了,你难过吗?”

  “难过?我恨不得陪他殉葬,”顾清素深神色一下子黯淡了,攥着扶手的指尖骤然收紧,“如果不是现在怀绪和琚儿都还小,他走的那一天我就随他去了。”

  “就因为我出走这六年,最后只匆匆见了他一面,这件事我至今都难以释怀。”

  他眼里已经微微泛起泪花,又被他强行忍了回去,憋得眼眶通红,“如果不是我,他大概就不会出事了。”

  沈清诚看他含着泪,内心的酸涩像是吸满了水,饱涨的快要冲破胸腔,堵的他嗓音沙哑,“一样的,长姐与我是一个母亲,我们是真真正正的亲生姐弟。我一点点看着她喜欢上你,看着她嫁进宫,嫁给你的心上人!”

  他深吸一口气,刚才还骤然拔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深渊,最后匆匆撒手人寰……怀绪才六岁,她怎么忍心?”

  沈清婉的死给太多太多的人带来了震撼和难以接受。

  为了她的名声,下药的事没有公布出来,只说了她是因为难产伤了元气,又帮先帝替换了毒药三个月,这才年纪轻轻就病逝了。

  顾清素沉默了,被沈清诚这么一说,这些年埋藏在心底的过往一点点都浮出水面,搅的他更一片乱麻。

  她的微笑,她说话的样子,她得知自己和江斯年关系以后的神情,她大婚当天的一身凤冠霞帔……

  还有她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说“对不起,清素”。

  他对沈清婉去世,比沈清诚更难以接受。

  “我不想让长姐拿命换来的孩子有半点闪失,”沈清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长姐的孩子,是长姐后半辈子所有的依靠和信念——”

  沈清诚抬起头,看着顾清素的眼里满是痛苦,“他还是江氏唯一的血脉,大齐唯一的皇嗣……是先帝唯一的孩子。”

  顾清素一下子就泪崩了,这句话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感同身受。

  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才会弄到如此支离破碎又复杂不堪的地步。

  残忍一点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他就不会出走,沈清婉不会难产大出血,江斯年不会因为他出走思念成疾,从而给那些人留下可乘之机,江斯年就不会死。

  可他每次看见江怀绪,就像看见江斯年一样,仿佛就看见年少时欢欣雀跃的自己。

  那是他最怀念最渴望的日子,现在却再也回不去了。

  “联姻的事我尽量帮你想办法,”他眨眨眼把泪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掏出帕子递给沈清诚示意他擦擦泪,“一会儿我去给怀绪说,你明儿就先进宫吧,当怀绪的老师。”

  “那你怎么办?”他摇摇头没接,自己用衣袖草草擦了擦,“你不教了?”

  “多一个人帮我分担不是更好吗?”他笑了笑,“我现在忙政事都忙的焦头烂额,每天还要分神去教怀绪,可累坏我了。”

  沈清诚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粘在一起的眼睫和眼角的泪让他看起来还有点可爱,“那我就勉为其难来帮帮你吧。”

  得,还不如让他继续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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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还是老样子。”一个戴着斗笠的棕衣男子递出了几张药方,半句话也不肯多说,看样子是经常来。

  药铺掌柜是个热心的大叔,一见到男子,立马熟练的招呼伙计:“好嘞,小二——哎?公子今日这药方怎么换了,这半年多来的药方不都是一样的吗?”

  男子声音淡淡的,他微微低头,斗笠的边沿遮住了他眉眼,只露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有些苍白的薄唇,“……病情有变化,药方自然得换了。”

  “有变化也好,您别担心,肯定是好变化!瞧您这半年多天天来回跑,我这老头子看着也累。”掌柜手脚麻利的包好药纸系好绳子,递给男子,“来您的药——您慢走啊。”

  男子低声道了谢,压了压斗笠的帽檐,拎着一长串的药,又匆匆踏进人流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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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信已经送去府上了。”召南匆匆回来,刚踏进门替顾清素收拾了一下桌案,就看见他回来了。

  顾清素揉了揉眉心,眉目间满是疲惫,“送到了?那就行——今天的折子送来了吗?”

  “送到了,”召南已经把桌案上的奏折整理好了,“属下都整理好了。”

  “这么多,我才不信是你自己一个人整理的,”顾清素突然就来了逗他的兴致,“又是卫华帮你一起收的吧?”

  召南眼神有些躲闪,细看之下耳尖还微微有些泛红,“陛下去尚学馆了,他、他刚好没事……”

  “又是这么多奏折,我现在总算知道江江当初是什么感觉了。”他伸了个懒腰,脱下了外衫放到了一边。

  一说起江斯年,他的泪又想涌上来,恰好解开衣带,怀里的信封掉了出来,封页上大大的“阿清亲启”刺痛了他的眼。

  顾清素轻轻捡起信封,突然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席卷了他,他把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封放回桌上,有点不舍的看了一眼。

  解下的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玉佩表面的光泽都有些微微反光,但依旧十分干净,一看就是被好好爱惜地保护着。

  他突然有点想念江斯年了。

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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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此生行至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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