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尊一抬手,萧冰阳整个人被一股吸力隔空带着往前飞去,直至停在对方面前。
“拿来我看看。”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萧冰阳勉强站稳脚跟,一脸不解。
孟尧一旁认命般朝他伸出手,提醒道“物哀。”
萧冰阳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物哀递给孟尧。
就在孟尧指尖触碰到笛身刹那,雷尊脸色陡变,厉声道“慢着。”
孟尧:“……”下意识缩回手。
雷尊看了眼手中乾坤鼎,又瞥了眼孟尧,陷入沉思。
他能理解物哀只在孟尧手中才有反应这件事。
但为何,连乾坤鼎都与其有感应,且在孟尧手中,这份感应尤为强烈,虽然他并不识得这灵纹波动。
堂堂九重天雷部最高统治者,生而不知畏。
眼下却一张脸褶成了包子皮儿,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了心魂。
“这东西我要带走。”继上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之后,又是一道不容置喙的单方决定。
萧冰阳这下彻底不干了,用实际行动不仅反抗而且还挑衅了雷尊一把。
只见他五指灵活地转动笛身,晃出一圈潇洒的棍花儿。
然后食指一顶笛头,“咻”一声,潇洒收入袖中。
淡声道“抱歉,认主。”
孟尧:“……”这下别说雷尊,就连她都忍不住想削此等不要脸之人。
真不知该嗤笑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佩服其勇气可嘉,委婉一点保命不好吗。
本想着物哀搁自己手里也没啥用,还得顶着个身怀罪物的名头。
这才把骨笛还了萧冰阳,继续留它当轮生门的吉祥物。
没曾想对方还真会使。
这让孟尧对轮生门与自在先人的关系产生了无数猜疑。
但不论事实如何,物哀都不可以被雷尊带走。
“那个,这确实是他的东西。”孟尧一脸为难“天神陨落,法器丢散人间,多的是,他生前也是个道士。”
“所以?”
雷尊虽然脾性大,被孟尧喻为天庭版秦广王,但其实比秦广王矜持很多,不会轻易被小事激怒。
这也是萧冰阳挑衅完还能完好站在这里的原因。
“所以,死后自己从墓里挖出随葬品,做个念想。本来嘛,生前他也只是将这东西当作普通笛子吹曲儿而已,又没谱不是?”
雷尊面上的思疑,在听到孟尧说到“谱”的时候,淡了不少。
再者他毕竟是天神,不懂冥界事宜,何况阴差与纯粹的鬼魂不一样。
鬼才知道他挖自己坟墓这件事可不可行。
“既然是他人之物,你就不要再碰了。”雷尊神色稍缓。
孟尧:“……”
堂堂雷尊上神,变起脸来,毫不含糊。
“毕竟是罪物,若让天君知晓,我很难办。”
雷尊救了他们,这是又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孟尧扯了扯萧冰阳的袖子,二人连连点头。
倒是真心实意。
“今日之事我暂不追究,你自己找个时间,来玉清殿与我解释。”
雷尊顿了顿,炯目似刀削剐了眼孟尧“记住,我不是帮你,而是不想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什么鸡零狗碎的破事都来给天君添堵。”
说完他又将目光移向萧冰阳,打量片刻后眼底划过一抹惊色,蹙眉沉吟“无瞳天目?怪不得。”
萧冰阳暗示几次孟尧无果后,决定自己上,他大着舌头道“敢问雷尊,方才九幽内景象?”
托孟晓秋给他安的长舌头,导致他讲话不利索,正好自然模糊了语气中过于饱满的情绪。
“我也只是听说,九幽不同于其他八大狱,其间受刑魂魄达到某些条件,会产生形态变化。”
破天荒雷尊竟一本正经回答了萧冰阳的问题。
俄而,目光忽又转向孟尧“此事你可以请教广王殿下,他应该知晓。”
萧冰阳冒然发问,是挺冒险。
但一向惜字如金不管闲事的雷尊上神,反应也着实令人意外。
孟尧甚至有种雷尊在刻意引导他们的错觉。
雷尊走后,孟尧打算乘大家注意力都被昊天君吸引,悄咪咪安排萧冰阳离开。
“我这种状态可以维持多久?”萧冰阳问。
“不确定,”孟尧努力回忆了一下,又肯定道“少说两日。”
“我想留久些。”
“你留下也没用,我不会去问一殿,”孟尧轻叹,无奈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不,我去。”或许此行之前萧冰阳还能忍受等待。
可如今,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骂过恨过到头来还是无比爱着的那个人,等不了了。
他不求天理公道能还他师傅转胎仙途,但至少,至少不能是这样,也绝不该是这样。
他要抓住任何一丝希望,即使渺茫,也要重重将生前命,死后魂全给压上。
他望向孟尧温声道“放心,死了大不了我进去陪师傅,在此之前我会跟广王坦白,为你争取周全。”
孟晓秋的术法时限快到了,那条耷拉着的长舌头消失后,萧冰阳讲话终于利索起来。
“最不济我也会为你带来重要讯息,这是我欠你的。”
孟尧板着张脸,一言不发,不曾任何言语任何表情任何动作回应对方。
确实,萧冰阳欠她的。
可是,事已至此,孟尧突然没了力气跟萧冰阳计较。
要了他的命又有何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想起九幽内那些失了神志,没了人形,互相蚕食魂体的“怪物”。
那也是她的归宿。
往日一笑荡三秋的桃花眼,眼角耷拉下来,
那些风情旖旎佻达全都不见了。
“我以后应该无需再历劫了。”
萧冰阳:“……”
孟尧嘴角一勾“因为你就是我最大的劫。”
有生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撩汉,明明在笑,却像哭一样怆然。
“既是我的劫”孟尧伸手一把薅住萧冰阳后颈拉近自己。
微一用力按下他的脑袋,使两人视线齐平。
然后凑上自己的脸,额头顶着萧冰阳额头。
深深凝视着他,像凝视深渊,眸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那便来吧。”
铿锵有力的声音,字字带着千钧之力,钻进萧冰阳耳朵,狠狠砸进他心底。
不像孟尧却又更像孟尧。
这一刻,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悔了,尽管他没有立马承认。
后来,萧冰阳自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人带心都被孟尧吃死的。
大概就要追溯至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