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莫悁企图去阻止父王，可是她已经没了力气，她的喊声，对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小钊迟疑一阵，又向王后走近两步。
“小钊叔叔，你别带走我外婆！她不想待在你们那儿！”煦阳冲他大叫。
煦阳的话，小钊听见了。他再次定住脚步，犹豫着不敢上前。
“小钊！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北芜的将军，你必须听本王的令！”北芜王挥鞭斥道。
话音落后，小钊眉心紧蹙，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迫不得已说了声：“王后！对不住了！”
小钊疾步冲上前，试图抓住她。
“不要！”
王后在小钊离自己还有一步之遥时，猛然张开双臂，纵身向后一跃，犹如一只黑色的蝴蝶，坠入深沟。
“母后！”
莫悁撕心裂肺得哭喊，北芜王下令撤兵，小钊驻足原处发愣，而梁帝则立刻命人进入沟壑，将王后背上平地。
“母后，母后！”莫悁和煦阳趴在她身边一一声声呼唤，王后满身满脸血渍泥浆，全身多处骨头断裂，气息奄奄。
大夫急忙赶来，把脉问诊，看完后摇头叹说：“王后虽还有一口气未完，但此伤已经深入肺腑，救不得了。只能熬一日算一日，等着这口气慢慢熬干。倘或是王后还能吃下去饭，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母后，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悁儿同你分别了十二年，才刚刚见面。悁儿还要孝敬你的啊……”莫悁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握着母亲的手一刻不忍放下。王后气若游丝，无法张口说话，眼角中不断渗出泪水。
站在营帐外，韩凌霄看着对面神思恍惚的小钊，敏锐地觉察出了战机。
“陛下，如今娘娘和公主已回，已经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了；而对方士气渐微，正是反击的绝佳时机。请陛下发令，末将愿带兵，发起总攻！”
梁帝仰头看着远方蓝空如晶、平沙无垠，迟疑一阵，点头回道：“吩咐下去，明日黎明时分，朕要亲自披甲上阵，领兵进攻！”
两军相距不过二三里路，大梁大规模集结兵力的行动，对面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北芜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同样开始积极备战。
梁帝命人宰杀尽牛羊，分给将士们增加体力，颇有破釜沉舟之概。整个夜晚灯火通明，军歌嘹亮，两方营地均通宵未眠。
次日天明，梁帝身披金甲，来至点将台前，与士兵互行军礼，随后拔出佩剑，慷慨喊话：“将士们，北芜欺吾，长达半载。他们蹂躏我们的土地，抢走我们的金银，欺辱我们的至亲！我大梁男女老幼，受北敌之苦久矣。将士们，如今天时地利已备，是时候该把我们的东西夺回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斩杀北贼，收复土地，保卫家乡！”台下士兵精神焕发，呐喊之声不绝于耳。
梁帝仰脖，将身边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碗摔在脚下，昂扬宣布：“好，你们个个是大梁的英雄，我们的子孙，会以我们今日的壮举为荣！懦夫才会恐惧，勇者一往无前，我们只能胜利，绝不认输！”
“绝不认输，绝不认输！”呐喊声响彻云霄，一声雄浑的号角吹响，杀喊声震耳欲聋，梁帝跨上战马，带头奔赴前线冲杀，随后几千匹矫健的骏马向战火硝烟处奔驰；寒光闪闪的刀枪，猛刺入敌人心脏；万箭齐发，黑压压如乌云般射向对面；炮火轰鸣，将辽阔荒芜的大地染成一片血红。秋风似刀凛冽，猛烈刮割着将士们的的面容，不见颓丧之气，只有杀敌复国的决心！
煦阳偷偷跑出来，站在远方，看着眼前这幕只在诗中背过的厮杀场景，吓得失魂，却又不肯回去。
“煦阳，谁让你出来的！你知不知道站在这里有多危险？快跟母后回营去！”为了照顾母亲，莫悁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见到煦阳还如此不听话，不禁生气。
“我不走，我要在这儿看着爹爹！母后，爹爹会死吗？”煦阳看着远方炮火掩映下的“黯兮惨悴，风悲日曛”，忍不住大哭。
女儿问出了莫悁最担心的问题，她不敢回答，只抱着她说：“不会的，爹爹说过，他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那外公会死吗？”煦阳又问。
“母后，母后不知道。”莫悁摸着女儿的脸，哽咽回答。她在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莫悁没有再坚持带煦阳离开，她和女儿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远方惨烈的景象。
韩凌霄没有和梁帝一样就近杀敌，而是带着一千死士紧紧追着小钊。自从见到莫悁、自己又意外将王后逼跳深沟后，小钊便不复当年战场上雄姿英发的神采。
大梁的士兵步步紧逼，小钊显得有心无力。北芜王见状，连忙派兵去增援小钊。然而就在此时，韩凌霄拉开弓弩，“嗖”一声冲小钊的战马射去，那匹跟随了小钊六年的北芜宝马轰然塌落，霎时间将主人甩至地面。
“放箭！”韩凌霄大喝一声，未等小钊回神，数千只箭矢便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射向他的身躯。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自知命数已尽，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断鸿刀的络子紧握在手中，在韩凌霄赶来之前，含笑死去。
“启奏陛下，小钊被韩将军射死了！”梁帝正同敌军杀红了眼，听到这话，心里顿感波澜起伏，五味杂陈。然而小钊的死却给了大梁将士灌了一剂猛药，军中士气大振，激情昂扬，拼杀时更加英勇无畏。
小钊的死，等于砍掉了北芜王的臂膀，尽管他再是卖力，可仍旧难以抵挡对面来势汹汹的进攻。未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见二王子布托骑马而来，口气急促地喊：“父王，我们撑不住了，快下令撤兵罢！”
“不可能！我北芜的勇士向来攻无不胜，岂有战败一说！”北芜王怒喝道。
“是真的父王！韩凌霄已经带人追上来了，若是再不退兵，我们性命难保！请父王速下决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