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就有心理预期，可又听郑铁匠讲了一遍卫家灭门的惨状，莫悁仍旧是心有戚戚焉。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承受不住，于是跑到院子中，吹了一阵寒风。
“娘娘，您没事罢？”周之护追出来，关切询问。
莫悁冲他摆手：“无妨，我只是脑海中忽然想到了那个血腥的画面，有些后怕。我在这里醒醒头脑，等会再进去。”
“那微臣陪您一起。”周之护下意识说出这话来，莫悁也并没有在意，毕竟皇后在侧，有朝臣陪同乃是常事。
过了一会儿，莫悁清醒回神，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回到屋中。
“郑老伯，你可还记得，当年让你焚烧棺木的人，长的什么模样？”
“要提这话，倒也奇怪。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刑部的人来负责。可我当年偶然看到了那人身上的令牌，不是刑部的图案，倒像是大理寺的（掌管案件判决事宜）。”
“大理寺的人，为何要替人收尸？鸠庆，你去查查当年都有谁在大理寺当差！”
“是。”
话音未落，便听周之护在旁答道：“娘娘，微臣似乎记得，当年高离凡大人，恰在大理寺当差。微臣年幼时，还曾见他来过府中，调戏过师姑。（见章尾说）”
“你说什么？！”莫悁听到高离凡同自己母后有牵扯，倍感惊心。
“是。师姑当年芳名远扬，多少人求之不得。这位高大人，当时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寺副（大理寺官职名），一肚子花花肠子，就胆敢来到卫府挑衅，死缠烂打要师傅将妹妹嫁给他。后来师傅气不过，命人将他打了出去。”
“我竟不知母后年轻时，还受过这等侮辱！”
莫悁的怒气更添一层，鸠庆见此，忙补充回说：“娘娘，奴才听说高离凡是杜如沛的爪牙，如果当年来找郑老伯的人真的是他，那他极有可能知道卫家灭门案的隐情！”
“微臣也这么认为！”
“本宫定要给他们报仇雪恨！不成功，本宫便不是母亲的女儿！”莫悁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压抑悲恸的心情，她将仪态全抛掷脑后，拉住郑举的胳膊便喊：“老伯，卫氏一族的墓葬在何处？本宫想要亲自前去祭拜，向他们表达决心！”
“哎，在京郊乱坟岗，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墓碑坟头一概全无。娘娘就算到了那里，怕是也找不到卫氏的坟。”郑举哀叹道。
“就算什么都找不到，本宫也一定要去！”
郑铁匠见她心意已决，遂不再相劝，只反复叮嘱她保全自身。
见事情已经明了，莫悁便命鸠庆好生护送郑举回家。而自己则坐在那草垛上，垂头神伤。
“周大人，你说本宫母舅家的事，先帝会不会有所参与？”莫悁忽然抬头，看着他问。
周之护顿顿，迟疑道：“杜傲山和杜如沛父子俩，乃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若无先帝的旨意，杜家恐怕不敢如此放肆。”
听到这里，莫悁再也压制不住，哭出声来：“为什么偏偏是先帝？！为什么陛下偏偏是他的儿子？”
“娘娘……”周之护想上前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做。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无处可放。
过了一阵，莫悁自己哭够了，便站起身来，冲他苦笑道：“多谢周大人今日相陪。估摸煦阳也要醒了，本宫这就准备回宫去了。”
“娘娘！”周之护忽喊了一声，“微臣也想同娘娘一同去乱坟岗上祭拜，以表思念之心。”
“那好，三日后午时，乱坟岗见。”莫悁擦干眼泪，转身便上了马车。
周之护看着她的背影痴痴出神。
可两人都没想到，马车下的这一幕，竟恰好被搜查到这里、尚在远处的侍卫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意思是说，皇后和周之护举止亲密？！”梁帝已经回到宣仁殿内，听到侍卫这么一报，顿时怒火中烧。
“是，奴才隐隐约约还听见，他们二人约定三日后午时，在什么地方相见。”
梁帝一愣，后强装镇静回道：“知道了，你且回去，此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奴才明白！”
而梁帝内心已是百感交集，在侍卫回来之前，他还有一半的希望，认为莫悁同周之护之前清清白白；可侍卫的话，却将他所有的希望浇灭殆尽。
此刻梁帝心中，生了一千只刺猬在滚，他没办法去面对现实，他想去逃避，去远离莫悁；然而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正阳宫。
煦阳仍旧在发脾气，撅着小嘴抗议莫悁不带她一起出宫去“听故事”，莫悁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得解释自己是有要事在身。
梁帝命奶娘将煦阳抱走，又坐得离莫悁很远，淡淡地问：“出宫的事，不打算向朕解释一下吗？”
莫悁低着头回道：“臣妾有事。”
“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朕讲的？！”梁帝稍微抬高了些声音。
莫悁沉默着，不愿说话。
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一炷香燃尽，梁帝终于觉得支撑不住，于是带着无尽失望，起身离开了宫殿。
而莫悁则靠在窗户前，侧耳听着案上的滴漏，滴滴答答地响。
整整三日，两人都没和对方说半句话。
这可急坏了小煦阳。她一会儿向梁帝那边跑跑，一会又回到莫悁身边问问，见两人都不愿理睬对方，还以为爹娘都不要她了，干脆哭着跑到太后宫里诉说起了委屈。
太后一向最疼这个孙女，听到她说爹娘吵架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好孙女，乖，不哭了啊。皇祖母给你做主，皇祖母替你好好训他们！王齐政，还不快把陛下和皇后喊来！”
王齐政很快便回了宫，怏怏回说：“太后，陛下忙着和朝臣商量南孟国之事，而皇后娘娘这几日身子不适，整日昏睡。奴才实在不敢打扰。”
太后也觉得疑惑，便回头问煦阳道：“孙女儿啊，你告诉皇祖母，你爹爹和母后，是因何事而生气啊？”
“母后去宫外听周伯伯讲故事，爹爹不高兴了！”
“周伯伯，哪个周伯伯？！”太后疑问。
“是周之护伯伯！”
“那不是上届的榜样郎吗？哀家记得，他似乎颇得陛下信任。”太后看向玉心问道。
“太后说的是。而且奴婢觉得，皇后娘娘和周大人，都是知道轻重的人。这其中，怕是闹了什么误会。”
“可好端端的，皇后跑出宫去干什么？”说到这里，太后又不禁回想道，“说起那个周之护，哀家总觉得他有些面熟，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