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梁帝和莫悁思绪平静，二人便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大敌压境、生死存亡之际，先帝为何迟迟不愿出兵增援卫华献？
“或许，是当年的兵力不够？”梁帝垂头沉思道，“朕出生后，北芜在你父王的领导下，日渐强盛；而朕的父皇则在那些年里，醉心于戏曲书画，朝堂事宜，多半由杜家父子把控，国势渐微。当年长平大战时，（卫华献死的那场战役），若是朝廷没有足够的兵力粮草，自然也就帮不得什么忙了。”
“陛下手中，可有当年的兵部存档？”
“有，朕这就让长安取来！”
长安办事效率极高，一盏茶的功夫后，便已经将那册子递到梁帝手中。
莫悁和梁帝头靠着头翻阅册子，半字不敢遗漏，早已看花了眼。
“有了！陛下看这儿！”莫悁忽然间用手指着一处小字，对梁帝念道，“景康十五年，全国军队共八十万人；各省常驻军七十三万；囤粮六千万斤。（根据资料中，五万军队打半年仗，需消耗粮草四千万斤来计算）”
梁帝听后算道：“常驻军需镇守各方，不能随意调动；如此一来，当年总共只有七万大军可供征用；去掉长平的五万，还剩两万。可用这两万人，去对抗你父王的十万人马，也是以卵击石。”
“兵力确实不足以迎战父王，可是当年囤粮充裕，先皇为何连救济的粮草都不肯补给？臣妾真的不知，那死去的五万将士中，有多少是被活活饿死的？！”莫悁怒道。
“朕对此也颇为疑惑。”梁帝反反复复翻阅着那本册子，寻不到一丝线索，愁眉不展。
“陛下可否去问当年的老臣？或许他们尚能知晓一二。”莫悁提议说。
梁帝摇头回道：“先帝朝时的老臣，死的死，贬的贬，即便尚能留在朝中，也都是杜家的心腹，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对了杜家？”梁帝猛然惊醒，“或许杜家父子那儿，能藏着当年的秘密？”
找准方向后，两人便开始低声商量对策。
莫悁做到了言而有信，没有再将这罪过归结到梁帝头上，可是她也因此变得郁郁寡欢，整整一日都待在东暖阁内，滴水未进。
而梁帝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不用担心莫悁再次离他而去，可他也被这桩惊天大案搅得心神疲惫，他迫切地想得知真相，迫切地想知道，那个自己喊了三十年父皇的人，真实的一面到底如何。
然而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这件事另有隐情：或许父皇并没有看到这些奏折，或者是有其他难言之隐。这样他便可以直面莫悁，直面自己的良心，直面父子血脉亲情。
二人的心思放在追本溯源上，不经意间便忽略了煦阳。
煦阳见爹娘又不搭理自己，还以为他们又吵架了，内心又惊慌难安。她害怕父皇母后会分开，自己会被抛弃，于是抱着她的孙悟空蜷缩在墙角处，眼神呆滞，也不愿同人开口说话。
不久后太后来探望梁帝。几句话之后，她便立刻觉察出两人不对劲，心中隐隐猜测出，这多半又和卫家有关。
太后也不去多问，正要走时，奶娘忽上前来告知了煦阳的状况。
太后急忙赶往西暖阁，果见煦阳小小一个人儿，被吓得正躲在角落里发抖。
见到太后来了，煦阳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皇祖母，爹爹和母后又吵架了，他们怎么动不动就吵架啊！”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太后忙将小孙女搂到怀中，柔声安慰道，“你爹娘那不是在吵架，他们是在想别的事情。皇祖母才从他们那儿过来，两个人好着呢，煦阳不怕啊！”
说完，太后又领着煦阳折回东暖阁，对着梁帝夫妇怒斥一通。
两人这才意识到忘了孩子，反应过来后，忙给煦阳赔礼道歉。然而煦阳这一年来见惯了爹娘的争吵冷战，并不相信。
太后无奈，又训了梁帝夫妇几句后，便将孙女带回了自己宫中，亲自劝说。
然而煦阳并不是听话的主儿。直到莫悁又追到慈安宫，将近日给梁帝新缝的鸳鸯荷包拿给女儿看后，煦阳才算再次露出了笑脸。
送走了这娘俩，太后不禁感叹：“瞧把那孩子吓的。或许她娘说的对，与其待在宫里一生享受荣华，倒不如留在宫外无愁无忧地长大。”
“宫外，倒是也有宫外的好处。”玉心跟着回道。
听了这话，太后忽又想起了萱儿，不禁问道：“对了，最近可还有二皇子的消息？”
玉心摇头说：“陛下为了防止别人起疑心，并不敢频繁去应府探望。最近的信儿尚是两个月前的。”
“他爹娘忙自己的事，没功夫管儿子，哀家这个做祖母的自然要多费心。玉心，你去差人备辆马车，就说哀家明日一早要去浅青寺拜佛，待回来时，绕路去趟应府。还有，把煦阳带上，得培养培养他们兄妹间的感情。”
“奴婢遵旨。”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太后便穿着便服，带着煦阳上了马车，赶往浅青寺。
煦阳显然没有睡醒，她趴在太后腿上眯着眼，口水流了太后一身。
太后也不忍叫醒她，便独自去浅青寺上了香。
等回来时，煦阳已经被外头的商贩叫卖声吵醒。她撩开帘子，一脸兴奋地望着街道：耍猴儿的，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太后于是让王齐政带她下车，挑了一大堆零嘴玩意儿回来。
当煦阳正和她的“宝贝儿”玩的高兴时，马车已经抵达了应府门前。
“皇祖母，这是哪里？”煦阳探出脑袋，一脸疑惑。
“这是有小哥哥陪你玩的地方。”太后笑道。
“太好了！”听到有人可以一起玩，煦阳立刻面露喜色，三两步便蹦下了马车。
应夫人见太后和公主忽然造访，一时间手忙脚乱。
“皇祖母，哥哥在哪儿？”煦阳走到门里，张望了一圈也没见到“哥哥”的影子。
“回公主的话，孩子们正在后院读书，请太后和公主随妾身前来。”应夫人急忙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