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蕊国夫人要来,为了避嫌,莫悁想等到梁帝喝完汤后便离开。可梁帝因感念莫悁亲手熬汤的心意,不忍一口喝完,细嚼慢咽许久,才念念不舍地将碗放回食盒之内。
谁想,蕊国夫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陈太龄告密之事,早已急赶着来到皇宫向梁帝求情。莫悁出门时,正巧和她打了照面。
“呦,皇后娘娘也在啊。”蕊国夫人假意笑着给莫悁行礼。莫悁没有同她多言,问了声“姨母安”后便匆匆离开。
“姨母来的正好,有件事朕思虑良久……”
未及梁帝说完,蕊国夫人便抢先一步答道:“近日有不少关于许相公的风言风语,陛下切勿相信。他们那是诬告,是嫉妒,做不得真!许相公才去没多久,怎么可能同他们一样轻车熟路做事呢?陛下再给他些时间,他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姨母就如此相信她?”梁帝瞪着眼睛问道。
“他的为人,妾身再清楚不过了。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怎么就不能再给他次机会呢?”
蕊国夫人本以为自己的软磨硬泡会和往常一样起作用,谁想梁帝却顿顿,严肃回说:“姨母该明白,杜家刚除,朝局动荡,此刻正需除佞(nìng,巧言谄媚的小人)扶正,以此重整朝堂清明之风。倘或这个时候再留下许成蝶,朝臣必会议论朕徇私;如此一来,朕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功亏一篑!”
“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官儿而已,有谁会在意!”蕊国夫人争辩道。
“国子监是天下读书人的最高府邸,一举一动都将被人所注意,所效仿,因而任何一个官职都需谨慎。若是朕此刻免了许成蝶的罪,天下士子,必定寒心!朕心意已决,即刻将许成蝶免官,罚他闭门思过三日,不可更改!”
见他言辞铿锵,神色严肃,蕊国夫人便知,此事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怀着满腹不甘,勉强点头,却在心中想着:“之前无论我提什么要求,陛下都会答应,怎么今日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莫非是方才来的皇后做了手脚?”
正思索间,忽又听梁帝说道:“对了,母妃冥寿将近,皇后届时会亲自为她守灵三日,姨母若是想来,朕便让皇后再去安排。”
“妾身必定会去。可是怎么变成了三日,不是说要守七日的吗?”
“皇后事多,抽不得这么多时间。朕回头一想,觉得心意到了便好,不必强作要求。”
“妾身知道了。”
蕊国夫人顿时觉得这个从外族来的外甥媳妇太不安分,她将自己外甥迷得神魂颠倒不说,还让外甥对她言听计从。看来许成蝶的事,也必定是她吹的枕头风。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出了宫后,便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路来到了一处府邸。那府邸虽说气势恢宏,却不挂牌匾,清清冷冷,不知是何人在住。
“长公主,妾身来看你了。”蕊国夫人走进屋中,忽沉下脸去,显出满面悲伤。
“夫人过来做什么,也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说这话的正是冉冰。她靠在美人榻上,身着白布麻衣,头上插着白花,通身没有半点首饰,半分脂粉,整个人相较于以往,苍老了十多岁。
“瞧公主这话说的,妾身心疼公主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来取笑公主?”蕊国夫人坐在她身旁,突然间掉下眼泪,
“公主啊,你说你怎么和妾身一样命苦,都在年纪轻轻时没了丈夫。妾身见公主这番模样,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妾身如何能够不伤心啊。”
听到她这话,冉冰仿佛觅得了同命相怜之人,迅速对她放下戒备。
“这些年,妾身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妾身自己清楚;旁人说的再多,都是假的。”蕊国夫人忽然又拉住冉冰的手,红着眼圈劝道,“公主啊,妾身是过来人,有句话不得不说。趁着年轻,再找个好男人嫁了罢,日头还长,你这如花似玉的年华,不能被白白耽误了。”
“本宫不嫁!本宫誓死绝不改嫁!”冉冰咬着嘴唇道,“世上再没有像夫君一样好的男子,本宫绝不会背叛他!本宫还要把儿子好好养大,让他入朝为官,让皇兄离不开他,要让儿子重振杜家昔日辉煌!本宫要让杀了夫君的皇兄后悔!”
蕊国夫人没想到冉冰会如此单纯,自己略说了几句“贴心话”,冉冰便将心中的想法悉数托出,这倒是让她收获了意外之喜。
蕊国夫人又握的她的手,假意劝道:“你一个女人家,又带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如何能奈何得了陛下!好公主,听妾身一句劝,还是早日放下的好。”
“本宫为什么要放下,本宫绝不放下!”
看到她如此坚持,蕊国夫人又叹道:“公主的诚心必将感动上苍,既然如此,有些话妾身也不忍心再瞒着你了。”
“夫人说什么?”
“哎,公主可知陛下当时,是本想放杜家少爷一马的,可谁知皇后娘娘在陛下耳旁吹了风,说必定要杀掉驸马爷,才能永绝后患。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才决心将杜驸马赐死……”
“想不到皇嫂竟是这样道貌岸然之人!她害死了我丈夫,我必定不会让她好过!”冉冰大怒道。
“好公主,妾身是见你被瞒得可怜,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将妾身出卖了。”蕊国夫人又拉住她劝说,“妾身觉得,公主若是直接去找皇后娘娘理论,陛下必定会护着她;倒不如徐徐图之,方能让她的日子痛不欲生。”
“夫人说的对,就这么办!”冉冰咬着牙回道。
五日之后,莫悁果真代替梁帝来到宫中祠堂,为章纯太后闭门颂祷三日。
为了避免再被人抓到把柄,说她对亲婆母不敬,莫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为章纯太后守灵,不敢有半分松懈;而且无论蕊国夫人在旁边问她什么,她都回复得极其简短。
守灵结束后,莫悁敲打着自己酸疼的膝盖,随口一问:“有个这么难缠的妹妹,真不知道章纯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