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素来喜欢聊些闲言碎语，听莫悁如此问，又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回道：“奴婢说句要死的话，章纯太后其人极其妖媚，极其有手段。她陪伴先帝最早，先帝也宠她最甚。当今太后是高祖临死前为先帝钦定的皇后，若不是依仗着父命不可违，先帝怕是早把太后废了。”
“你确定这个一个女人，是陛下的生母？”莫悁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崔嬷嬷口中的这个女人，同自己心爱的丈夫联系起来。
“是啊。所幸太皇太后也不甚看得惯她，怕她教坏了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亲自教导陛下和六王爷。后来七王爷出生后，章纯太后死活不愿再将小儿子送人，将他养在自己膝下直至过世。娘娘看看陛下和永嘉王，再看看安东王的行为举止，就该能想象出章纯太后的行为风貌了。”
莫悁沉思不语，崔嬷嬷又给她捏着肩说：“其实，先朝后宫还发生过几件更离奇的事。陛下出生后，先帝其他嫔妃又陆续诞下了四位皇子。可是这几位皇子，要么出生不久后便因体弱而亡，要么就在幼时出了意外而死，要么就是因为母妃低贱，不受先帝待见。总之，竟没有一个好的。”
“噢？”听到这里，莫悁顿时心头一紧，随后回忆道，“难怪我从未见过陛下的其他兄弟。每次问他时，他也总说，自打记事起那几个弟弟便不在了。唯一幸存下来的三弟，也因为和庶母私通，被先帝贬去了南疆……”
“娘娘？”崔嬷嬷忙喊了一声，“娘娘也觉得蹊跷是不是？”
莫悁点头，又问：“你可知当年三皇子是和谁有的私情？”
“是一个封号为珍的美人，天性活泼，笑起来有一对小虎牙，一度很受先帝宠爱。”
“那三皇子是如何同她好上的？”
“这，这奴婢就不知情了。出事后，先帝怒不可遏，先是让人将珍美人推到井里淹死，后又将三皇子贬去南疆，凡是涉及此事的宫人，也通通乱棍打死。宫里再没几个人知到内情了。”
“若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必有蛛丝马迹可寻！”莫悁冷笑了一声。
次日一早，莫悁又忙着去给太后请安。她本以为太后会因自己给章纯太后守灵而不高兴，谁想太后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依旧和往常一样同她唠着家常。
“陛下让七弟去了益州办差。如今一看，陛下身边再无兄弟相陪，竟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莫悁叹道。
“筵席再是繁花锦簇，也终将一散。陛下这么做，也是煞费苦心。”太后靠在垫子眯着眼睛说。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前几日偶然听说，陛下还有一个三弟，如今远在南疆，想必陛下心中也是十分惦念的。”
听到这里，太后忽然睁了眼，警惕地看着她：“有些名字、有些事是宫里的忌讳。你若想好好过你的日子，就不要再提。”
“是，儿臣知道了。”莫悁顿时明白，自己再不可能从太后这里探到口风了。
出了慈安宫，莫悁仍旧不死心，边走边问：“嬷嬷，你可知生下其他几位皇子的太妃，如今去了何处？似乎我从未见过她们？”
“哎，说来话长。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因为承受不住儿子早夭的打击，不久后也跟着去了。五皇子的生母德太妃，在五皇子失足落马摔死后，便求着先帝搬去桐山庵成了姑子，整日青灯古佛为伴；三皇子的生母余太嫔，跟着儿子去了南疆，再也不闻音讯。”
“桐山庵在何处？”
“就在北郊，背靠桐山，是京城里最为荒凉凄冷处，连鸟都不愿飞去觅食。”
听此，莫悁忽然灵机一动：“嬷嬷，明日我们便要去大兴台播种祈雨；我想趁此机会，去趟桐山庵。”
“啊？！娘娘这是想查清前朝的旧事？”
莫悁点头。
崔嬷嬷忙劝她道：“娘娘，这事连太后都不肯说，要不我们也算了罢。娘娘如今家仇已报，和陛下感情甚浓，小公主也活泼可爱，娘娘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啊！要是没查出东西来，娘娘便是白费劲；若是查出了此事和章纯太后有关，陛下也不能将死去的生母如何。您这又是何必呢？”
“倘若全都是意外，就不该怕我去查；若章纯太后真的有罪，我又怎么能忍心看着那几个皇子枉死？无论陛下如何看待这件事，我都定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崔嬷嬷知道，莫悁决定的事，从无半途而废之理，于是只得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有崔嬷嬷，你且去织染局告诉小路子，让他给仔细打听着先朝后宫的事。织染局人流混杂，极有可能问出些许眉目。”
“奴婢遵旨。”
次日谷雨，莫悁带煦阳和众多皇亲女眷，前朝命妇，前去大兴台播种祈雨。
然而播种仪式之后，莫悁却以踏春为由，让其余女眷先回，自己则带了几个亲近的宫人前去北郊“赏景”。
“母后，这片地方连山都是光秃秃的，有什么景可看呢？”煦阳趴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的荒山枯树，满脸失望。
“乖，我们是来找人的。”莫悁抱过她道。
“我才不信有人会住在这儿呢！”话刚说话，煦阳的目光便被山腰处的几间房屋吸引：“母后快看，那里有人呢！”
莫悁笑着将她抱下马车，领着她走上山腰，终于来到了一个名为“桐山庵”的庵前。
递了名帖后，不久便有一个身着素净、面容沉静的老尼亲自前来迎接。
“不知皇后和公主前来，贫尼真是罪过。”
“太妃多礼了。”莫悁连忙将她笑着扶起，“儿臣临时起意来京郊踏春，误入此地，听说太妃在此，便顺路过来请安。叨扰太妃了。”
“何来叨扰？娘娘请进屋中一叙。”德太妃说道。
莫悁点头，又对夭朵说：“夭朵，你带着煦阳前后转转，不必进来。”
“是，小公主，咱们走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