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屋中后,莫悁环顾一周,见房间中没有任何装饰之物,清净素洁,微微透着凉意,如同德太妃本人一般。
“儿臣有一事不解,京中可选的庵庙众多,太妃为何偏偏要来此处修行?”莫悁放下茶碗问道。
“这儿偏僻,没人在意,能让贫尼的心静下来。”说完,德太妃又抬头紧盯着她问,“贫尼也有一事不解。娘娘为何要来此荒无人烟的地方踏春?莫非娘娘身边,没有懂事的人?”
莫悁的面色倏忽变得尴尬:“噢,原是因为,因为儿臣想问太妃一些事情……”
“贫尼没什么要说的,贫尼也什么都不知道。天色已晚,皇后娘娘请回罢。”德太妃忽然起身,直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面有不悦。
莫悁只得失望离去。
“太妃这是对我有防备,不愿同我说话。”坐在马车上,莫悁不禁叹道。
“娘娘您想想看,您毕竟是陛下的妻子,陛下的生母或许又同太妃儿子的死有关,换做谁,都不能轻易敞开心扉。”崔嬷嬷劝道。
“你说的有理,那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罢。对了,记得差人给太妃送些日用的东西过来,桐山清冷贫寒,她年纪大了,未必扛得住。”
“是。”
回到皇宫后夜幕已落,莫悁想喊梁帝来自己宫中用晚膳,却被告知,陛下正同韩凌霄将军在一起议事,任何人等不许入内。
“韩凌霄?韩凌霄从北芜边境回京了!”莫悁大惊。
“母后,北芜不是你的母国吗?他去那儿做什么呢?是去见外婆吗?”煦阳放下筷子问个不停。
“噢,不是,他有些别的事情。”莫悁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同女儿说起这事。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外婆呢?她之前送我的虎头帽我好喜欢,可是我个子长高了,戴不上了,能不能让外婆再给我织一顶呢?”
听女儿谈起母亲,莫悁禁不住又哽咽流泪:“母后也不知道。或许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能见到了。”
见母后伤心了,煦阳也懂事得不再多问,爬到桌上乖乖地给母后夹菜:“那母后多吃一点,等母后长大了,长得高高的,就能见到外婆了!”
莫悁看到女儿笨拙的模样,一把将她抱起,既欣慰又心酸。
且说韩凌霄回来后,果真不负梁帝期望,带来了许多有价值的军情。
“你的意思是说,北芜两年前便开始从周围国家买马囤粮,并大肆扩充军队?”梁帝皱眉沉思道。
韩凌霄点点头:“不仅如此,微臣是武将,习惯枕地而眠。在边境时,每每到了晚间,总会被一阵叮叮当当声吵醒。万童将军(大梁驻守在两国边境的将军)说,那是北芜人趁着夜色在边地修造营所。微臣本来以为也没什么,后来有一日大着胆子越过边疆时,却发现他们铁锹铁锤上粘的泥,不像从表面挖出的陈土,倒像是从地底翻出的新泥!”
“你的意思是说,北芜人是在挖越过边境线的地道?!”梁帝大惊失色。
“正是如此。”
“这个万童!怎么会如此愚钝!”梁帝不禁大骂。
“陛下既然得了信儿,就该早做准备才是。”韩凌霄说完,又微微笑道,“臣来的路上,听说陛下已经将杜家连根除尽。臣恭喜陛下了。只是不知当初陛下答应臣的镇国大将军之职,何时才能兑现?”
韩凌霄手握十万重兵,本属杜如沛一党,梁帝怕他协助杜家兵变,便以镇国大将军为诱饵,将其暂时调去北芜。梁帝知道韩凌霄有过人的战略才华,但是在内心深处,却极其厌恶他的为人。
虽是不情愿,可梁帝仍要仰仗着他去平定边患。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给韩凌霄笑脸:“韩爱卿放心,许诺过爱卿的事情,朕自然不会变卦。三日后便是吉时,朕定会亲自为爱卿授礼。”
“那微臣就谢过陛下了。”两个男人各怀心思,虚伪应付着对方。
韩凌霄离去后,梁帝即刻给万童写信,让他找到疏漏,抓紧防备;又从兵部中,紧急调了三月的粮草运往边境支援。
“这场仗,终是要打的。”梁帝仰面长叹。他心绪不宁,独自一人躺在龙椅上,无限疲惫地呆望着上方。不知不觉,天色已暮。
又过了一阵,他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这一切,迈开步子去正阳宫同妻儿用晚膳。
“爹爹回来啦!爹爹抱!”煦阳笑着跑到他怀中,急不可耐地将今日发生的新鲜事讲给他听,“爹爹,我和母亲去看了德太妃,她冷得像块大石头……”
“煦阳!”莫悁急忙打断她。
“德太妃?”梁帝纳罕,“悁儿,你带煦阳去了桐山庵?”
莫悁低头答道:“噢,臣妾偶然间听说,有个德太妃在桐山修行;又想着自打进宫后,从未向她老人家尽过礼数,臣妾便趁着今日有空,过去问候了一番。”
“去请安也是应该的。”梁帝心中还想着北芜的事,又念着莫悁言之有理,便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莫悁从梁帝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她预感到两国之间可能又出了事,便不再说话。整个屋中,只有煦阳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同爹爹讲,自己出宫时看到天上飞了一只大蝴蝶风筝,那样子有多么威风漂亮。
“等过几日起了风,爹爹亲自带你去放风筝。”梁帝勉强对女儿笑道。
“真的吗?爹爹最好了!”煦阳完全没有看出梁帝的异常,她已经开始设想宫中哪片空地可以敞开怀跑,可以不让风筝挂在树上。
想了一阵,煦阳忽弯着眼睛说:“爹爹,我们去皇祖母院子后面放罢,那儿有一大片空地!”
“好,都听你的。”梁帝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脸,继续吃饭。
晚上煦阳睡着后,莫悁回到梁帝身边,试探着问:“陛下心情不好?可是和韩将军有关?”
梁帝微动嘴唇,张口欲言,却最终摇摇头,对她笑道:“没什么大事,不过说了些驻疆将士的精神风貌。”
莫悁知道他在撒谎,她更知道,梁帝如此瞒着自己,必是出了大事。
“陛下今日累了,睡罢。”莫悁没有多问,上床趴在他怀中,将手放在他的胸膛,假意睡去。
两人谁都没有睡着,谁都在装作入梦。梁帝知道该如何行路,莫悁却被困在迷途。她的舅舅和父王打过仗,如今父王和丈夫或许又要兵戈相向,她想不通,为什么她自打生下来后便是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同她有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