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王薨逝的消息，莫悁宛若当头一棒，她筷子落地，哆嗦着问：“没了？怎么没的？”
“外头说是病死的。可是据探子来报，汗王生前身子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可十日前他在寝宫独自会见了六王子后，就忽然暴毙而亡了。”（古时候交通工具落后，从北芜快马送信到大梁大概需要十日）
“你的意思是说，父王很有可能是被六弟给害死的？！”莫悁张大嘴看着他，脸色青白相间，梁帝见状，急忙抱住了她。
“这不可能！父王生前虽然最器重二哥，但他最宠爱的却是六弟！六弟绝不会罔顾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做出这等丧伦败行之事！”莫悁挣扎着喊。
“奴才不敢妄言，但是北芜如今，的确此种言论盛行。而且两年前王子之乱时，汗王不知为何，在明知二王子不得人心的情况下，还是力排众议，全力支持二王子，致使其他党派的王子被严厉打压。当年六王子和二王子争夺最凶，二王子赢后，六王子受损最大。若是他因此对汗王心生怨恨，起了杀父弑君的歹意，也未可知。”
“爹爹，外公喜欢六舅舅，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立二舅舅呢？二舅舅那么凶残，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煦阳在旁边问道。
梁帝见女儿难得肯开口说话，便连忙回道：“北芜历来规定，血统最纯且年纪最长者为储君，一旦你外公率先打破了这个规定，立了你六舅舅为王储，那么其他有野心的王子便会看到希望，很容易爆发第二次、第三次混战。一旦这种内斗争夺成为常态，那整个国家离倾覆也就不远了。而且你二舅舅被当成王储栽培了多年，身后势力根深叶茂，根本就不是其他王子能轻易撼动的。从这点上来说，你外公也是在保护其他儿子。”
“北芜偏爱血统纯正的年长者，可大梁却重视嫡长子，这也是爹爹要立萱儿哥哥为太子的原因吗？”
梁帝摸摸她的头说：“这是绝大部分原因。”
“那等到将来，万一晴岚姐姐和云英姐姐都生了儿子，哥哥也会立嫡长子吗？可是我还是更喜欢晴岚姐姐的儿子当太子，哥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煦阳看着他的眼睛道。
梁帝夫妇顿时被女儿的一番话噎住了，他们俩还从未深入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回答。
“乖乖，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到时候的变数，谁也说不准，咱们先不用想这么多。”虽然嘴上这么安慰着女儿，可内心深处，梁帝已经决定开始为此事筹谋。
此外，梁帝又命人备厚礼去北芜吊丧，顺便打探清楚北芜当下的情况。
莫悁对父王有着无尽恨意，无限怨念，然而听闻父王去世，她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莫娇得到消息后，一边骂一边哭：“谁在那儿乱嚼舌根子！六弟怎么可能会杀了父王。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全天下的人都去杀父弑君，他也绝不可能！”
莫悁知道，六弟生母早亡，后来一直由莫娇的母亲勾丽贵妃抚养长大。王子之乱时，勾丽贵妃还因为鼎立支持六弟被父王下了狱，至今生死不明。莫娇偏心六弟，她能理解；而且内心深处，她也不喜欢此事就是六弟所为。
几日之后，莫悁还在伤心抑郁之时，驿使却又传来了消息。
“回禀陛下，回禀娘娘，北芜六王子在汗王死后，率先发动叛乱，却被新继位的二王子带兵剿杀。六王子兵卒党羽，无一人存活；就连皇贵妃娘娘的生母---勾丽贵妃也被处死了。还有，新汗王在六王子的住处，发现了大量早就打造好的弓弩箭矢，从老汗王一死他们便发动兵变来看，老汗王的死，八成就和六王子有关！”
顷刻间，莫悁只觉得自己被扔到了一间房间，那里昏暗无边，密不透风，充斥着无穷无尽的伤心绝望。父王虽然对身边人冷漠无情，对整个北芜来说，却算得一代英主。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个一辈子叱诧风云的铁人，最终竟会死在最宠爱的亲生儿子手里！她不禁为父王感到难过，更感到悲哀。
“悁儿，悁儿！”梁帝见她要倒，急忙过去扶住她，“悁儿，朕抱你进去歇着。”
莫悁虚弱地点头。
而煦阳见到母后憔悴的样子，不禁跟着伤心难过。她主动帮忙端茶递饭，和之前那个只会躲在爹娘怀中撒娇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都是母后在保护我、照顾我；如今我长大了，也让我来照顾母后罢。”煦阳趴在莫悁床头说。
梁帝夫妇震惊于女儿的转变，欣慰不已。
过了一阵子，梁帝又传几位朝臣赶来宣仁殿议论此事。
“陛下，如今的局面对于大梁来说，是百年难遇的良机。北芜五年前打了败仗，两年前发动王子之乱，如今又生出内乱，元气大损，国力已经大不如前。陛下若是想趁机一举将其消灭……”
“你住嘴！”梁帝忽然斥道，“我朝是仁义之师，对北芜采取制衡防备之术即可，绝不可趁人之危。否则，你让后世子孙如何看待我们？再说了，朕答应过皇后，只要北芜不先动手，朕绝不跨出第一步！”
“可是这……”
“此事到此为止，禁止再议！”梁帝说完，甩袖离开了宣仁殿。
而他刚回到正阳宫门口，便听到莫娇在里面抱着莫悁哭喊：“二姐，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男人走了，儿子残了，父王死了，如今就连母妃和弟弟也死了……你说我当初要是听了老七的话，嫁给他做个王妃该有多好，最起码那样子后，我还能有一个家……”
“姨母不哭，你还有我，还有母后。”煦阳急忙递给她帕子，帮她擦眼泪。
“是啊，煦阳说得没错。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莫悁拉住妹妹的手安慰着，她们姐妹俩的心，平生第一次挨得如此相近，好像之前从未生出过那些隔阂一般。
梁帝不忍心打扰她们，悄悄离去。临出门时，正看到应时迎面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