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你把我女儿藏哪儿了！”莫悁走上前瞪他。看得出，这个自己喊“父王”的男人，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虽然目光依旧有神，然而却能从细微处，察觉到他衰老的痕迹。十二年前，他的皮肤没有那么黑涩，更没有那么多褶皱。当年他可以大口吞掉两盘烤羊肉，如今却只能对着一个盘子，用刀一小片一小片地划着吃。
莫悁再是怨恨他，心中还是会微微浮起涟漪。
北芜王终于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后又迅速垂下眼睑，他将一片肉放到自己嘴里嚼烂，缓缓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好歹煦阳也是我亲的大外孙女，初次见面，我这个做外公的，自然要好好招待她几日。”
“谁信你的鬼话！你分明是想利用我们母女逼我丈夫就范！”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才几年啊，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北芜王放下羊肉，对她冷笑。
话音刚落，几个护军便冲到帐中，将莫悁双手牢牢捆住。
“你干什么？！”
莫悁挣扎大喊，北芜王又示意护军，用棉团将她的嘴堵上。莫悁被自己的父王彻底控制住了，小钊不忍心看她受苦，求了许久，北芜王却依然不为所动。
“将老二带下去，记得，将她和我外孙女分开来关。你记得老二，你要是不听话，你的宝贝女儿便只能替你受罪了。”
莫悁仇视地看着他，那目光似要杀人一般。北芜王笑笑，低头继续吃肉。
谁知莫悁被带出门时，梁帝派去的传令官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借故走得慢些，直到看清了莫悁被带走的方向，才匆匆赶去和北芜王传话。
北芜王听完梁帝的请求后，哈哈大笑。未经多少考虑，便爽快答应下来。
传令官回到营帐，将所见所闻一一报于梁帝。梁帝沉吟一二：“你确定看清楚了？”
“是，但不知道小公主是否和皇后娘娘关在一起。”
“不管了，先救一个是一个！”梁帝很快下定决心，调集护军，准备半个时辰后同北芜王在西营交界处见面；而与其同时，他又派了另一队人马前去对面营救莫悁。
北芜王如约而至，这是梁帝平生第一次见到岳丈，他比自己想象中得更为凶悍，更为强势，一言一行都昭告着他北芜之主的地位，容不得任何人侵犯他的威严。
“说罢，汗王想要什么？”梁帝冷静问道。
“这就要看我女儿和外孙女，在陛下心里，价值几何了。”北芜王将宽阔的身躯倚在靠背上，轻蔑一笑。
“她们，无价！”梁帝严词回击。
“想不到老二还嫁了个痴情种！”北芜王大笑，后又将身子凑过来，“好心”劝梁帝说，“女婿，这笔买卖不划算。用两个没用的女子，送去这么多城池金银，你先祖会死不瞑目的！”
“倘若连自己的妻子骨肉都能抛弃，祖先在九泉之下就能安息了？”梁帝反问他。
“好，很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岳父我就不客气了。”北芜王笑笑，随后伸出了九个指头，在梁帝眼前使劲儿晃了晃。
“九百万两银子？！”长安在旁大吃一惊。
北芜王冷笑一声，摇头说：“是九百万两黄金，外加九个北边的州，除此之外，你还要向本王称臣！”
“你欺人太甚！那些银子占了国库大半，九个州割去后，我大梁国土便少了三分之二，你分明是故意的！”长安一向脾气温和，此时却忍不住拍案大怒。
“是你主子要本王随意提条件的，他亲口说老二母女无价。既然如此，那本王要的这些东西，又怎么能算是过分？”北芜王翘起了腿，合上眼说。
“倘若朕不给呢？！”梁帝猛然站起，用双手撑着案桌，强忍住怒火。
“不给？”汗王想了片刻，睁开眼回道，“那就只能把我那不争气的女儿再嫁给别人，再将我那亭亭玉立的大外孙女，送到西北的卢石国当王后了。”
“煦阳今年才满十岁，而那卢石国国王已经年逾七旬，就算是对外人也该有怜悯之心，更何况她还是你亲外孙，你怎么能舍得！”若不是旁边有护卫拦着，梁帝真可以立刻冲到对面，将这个“岳丈”拉下椅子暴打。
“本王自然是舍不得啊，这大外孙女长得和她外婆年轻时一模一样，人见人爱。可惜啊可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北芜王轻轻笑道。
“陛下，你别答应他，我们一定有别的方法去救煦阳！”帐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梁帝回头一看，竟是莫悁！
“怎么回事！”北芜王顷刻间怒发冲冠。
“奴才们无能，不知大梁怎么发现了二公主的藏身之处，他们一众人马扮作我们的人冲进营帐，劫走了二公主！”一个士兵跪地答道。
“一群废物！”北芜王大骂不休，他试图再将人带走，却被梁帝身边的护军硬生生挡了回去。
“悁儿！”梁帝急忙将莫悁拉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脸颊，滚滚落泪，“朕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们俩别高兴太早！别忘了煦阳还在本王手里！有本事，你将她也找出来啊哈哈哈！”
“陛下，臣妾无用，非但没能见到母亲，还把女儿给弄丢了。煦阳现在一定害怕极了，她那么挑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这边的饭菜……”莫悁哭得肝肠寸断，差点儿晕倒在梁帝怀中。
“你放心，本王这个做外公的，定会将她养得白白胖胖，不然，怎么送去当新娘子呢？”北芜王站起身来说，“二女婿，再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你想清楚究竟是要女儿还是要疆土；还有，你若是敢玩什么花样，休怪本王立刻将她送去卢石成亲！”
说完，他便在一群护军的簇拥下，离开了大营。
“有时候我真想一剑杀了他，再和他同归于尽！”莫悁看着父王的背影，用牙咬破了嘴唇，渗出殷殷血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