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回来了?快请他进来。”莫悁忙道。
周之护相较于去谈判前,变得更加黝黑寡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额头眼角处已经是沟壑纵横。
“父王可有让你捎什么东西给本宫?”莫娇眼睛弯弯地笑。
“有,北芜汗王和勾丽贵妃娘娘(莫娇生母)托微臣给娘娘带了五箱子金银首饰,另外还有许多奶茶酥酪,都是娘娘您爱吃的。微臣已经差宫人送往观竹轩内了。”
“本宫就说嘛,父王母妃一定会想着本宫的。二姐,我可要先去吃东西了。”莫娇说毕,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
莫娇刚走,莫悁便忍不住抓住周之护的臂膀问:“我母后呢,你可曾见到她了?”
周之护点头,又叹气道:“同师姑二十多年未见,微臣险些没有认出她来。相见后,微臣同她都忍不住痛哭流涕。之前娘娘是大梁皇后,北芜王念及陛下的威势,并不敢将师姑如何;可如今咱们打了败仗,师姑的日子便大不如前了,宫殿里的炭火和被褥,时常短缺,平日里的吃的肉菜饭食,也都是冷的。微臣只能给伺候她的宫人塞了不少钱财,期望他们能对师姑稍微好些。”
话音未落,莫悁便已经哭成了泪人。
“母后不哭!”煦阳跑上前来,想给她擦眼泪。谁知莫悁抱着她,却哭得更厉害了。煦阳见她这般,也忍不住难过流泪。
周之护红着眼圈又道:“还有一件事,微臣隐瞒了陛下。”
“为何要瞒着陛下?”
“其实,北芜王的招降条件中,还有一条。便是让娘娘您回母国去,改嫁给小钊。”
“你说什么?!父王竟真能做出这等事?!”莫悁大惊失色。
“是,微臣也颇为震惊。为此,微臣和北芜王整整谈了两天两夜,起初汗王死活都不肯松口,后来王后便以死相挟,让他收回成命。汗王怕王后自杀的事情闹大,抹不开脸面,便暂时不提这条了。微臣怕此事让陛下担心,便一直不敢对他说。”
“母后她……”莫悁的泪水又肆虐而出。
周之护忧心忡忡:“听北芜的宫人说,小钊将军对娘娘用情至深,就连他的岳丈乌绍将军也无可奈何;只是不知道,娘娘此番没能嫁给他,他会不会善罢甘休。娘娘,微臣觉得,您还是要早做准备。”
“本宫知道了,多谢周大人。”莫悁用绢帕擦干眼泪,亲自送他离开。
“乖乖,方才周伯伯的话,你千万不能和爹爹提起,知道吗?”莫悁抱起女儿,严肃说道。
“可是外公那么坏,他不给外婆吃饭,还要把母后带走,煦阳想告诉爹爹!”
“母后知道,乖乖是最心疼爹爹的。可是你想想看,一旦爹爹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又会气得生病,这不是乖乖想看到的后果,对不对?”
煦阳歪头想了一阵,点点头说:“那为了爹爹不生病,煦阳就先当个小哑巴!”
“嗯!”莫悁看着女儿,终于感到了一丝欣慰。
莫悁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悲伤和愤怒,晚上依旧像无事人一般同梁帝相处。梁帝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次日一早,仍是决定亲自送女儿去文华堂读书。
“这日期前朝事多,陛下去上朝罢。臣妾去送她就好。”
梁帝抱着嘟嘴的女儿,心中成千上百的不放心:“好乖乖,到了那儿,好好听讲,下了学才能出去玩。爹爹已经训过恒儿了,他们必是不敢再欺负你了。”
“爹爹,我不想去,等过几年再去罢……”煦阳将小脑袋使劲儿往梁帝怀中拱拱,仿佛天底下只有爹爹的怀抱才是最安全的所在。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晚几年,你要落下多少功课?小白子,把东西拿好,我们走!”莫悁生气了,她一把将女儿抱下,领着她便要往外走。
煦阳一边走,一边回头渴望地、委屈地看着爹爹,梁帝的心碎了一地,但是也知道,自己不能上前,一旦允许她不去学堂,便是耽误了一生。
文华堂内,孩子们看到莫悁过来,均起身行礼。莫悁对他们笑笑,又将煦阳带到一处空桌子前,嘱咐了几句,才念念不舍地离开。
煦阳并不适用,她看着眼前这一切陌生的环境,还有周围那并不友善的眼光,害怕得只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
上面一个清瘦的老头儿正在讲些她听不懂的“圣贤文章”,她瞪大了眼睛,还是没有明白世上怎么会有那么长的文章。煦阳正发愁要怎么背完时,忽然感到自己后脖领处似乎有个滑溜溜的东西钻过,正在后背上扭来扭去。
“啊!”煦阳顿感不妙,急忙站起来抖落衣襟,之后便听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们快看,三公主的身上生出了蚯蚓!”
煦阳一低头,果然看到脚底边有条筷子粗的大红蚯蚓在蠕动,她顷刻间吓得嚎啕大哭。
所有的孩子都转过头去看,随即哄堂大笑,只有佑兕(梁帝长女)一个人走上来,抱住大哭不止的煦阳安慰,随后朝那群孩子怒喝道:“谁干的?!站起来!”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坐在煦阳后排的三个男孩子处,那三人本是先帝兄弟的孙儿,平日里最不安分,莫说是其他孩子,就连讲课的先生也没少被他们戏弄。
“是不是你们做的?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儿?!”佑兕大声斥道。
“你可别随意诬赖好人,谁看到我们放蚯蚓了?”其中个子最高的男孩子站起来说。
“你!”佑兕指着他,又气又急,这时候忽见旁边桌子上的思洁(梁帝次女)指了指他们,又伸出一个“二”的手势。
佑兕顿时明白了,她一把拉过中间胖胖的男孩子,怒道:“是你放的,我看到了!你若是还不承认,信不信我翻你东西,把那些吓唬人的玩意儿,通通找出来?!”
那男孩再也笑不出来,急忙对着旁边的高个子喊:“大哥救我!”
那高个子见佑兕气势汹汹,也变得也有些怂,便又偷偷转脸看向恒儿。
恒儿走上前来,看着佑兕说:“姐姐,父皇最忌讳别人在课上乱吵,这若是闹大了、被他知道了,咱们一屋子人都要被罚,要不这次就算了罢。”
佑兕正欲开口,忽听到窗外有人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就这么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