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那这事就算成了。小令狐爱卿,快快请起!”梁帝拉起他,眼睛笑成了缝儿。
“小令狐爱卿,朕记得你科举时的文章写了一句‘三顾频频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朕当时看后便甚感到惊艳,这诗句可是你自己的原作?”(见章尾说)
“啊?”令狐琢玉一愣,后反应回神,忙笑道,“是是,是微臣亲自所作!”
长安忽在一旁插嘴道:“陛下,奴才虽识字不多,可也依稀记得,这句诗是诗圣杜工部的名句啊!”
“是,朕想起了,的确是老杜的佳作!”梁帝似是忽然醒悟。
“这……噢,陛下,是臣一时记错了,那句话的确是微臣引用的诗句。”令狐琢玉神色略有惊慌。
“考场人心紧张,你却能佳句频出,小令狐爱卿必定是饱读诗书啊!来来,朕要同你好好切磋一番!”说毕,梁帝笑着将御笔亲递至他手上,“你不必紧张,就写几首杜甫常见的,咱们一同讨论。”
令狐琢玉瞬间汗如雨下,“微臣,微臣……”
“那不写老杜的,写其他人的诗词文章也好!”梁帝继续笑道。
令狐琢玉右手捂住笔,双腿开始哆嗦,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在那宣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完了一首诗。
“回陛下,微臣突然闹了肚子,眼下实在是写不出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梁帝看着那如蚯蚓般爬行的字迹,不禁眉头一皱,忽然间,他的眼睛紧视一处,立刻变了语气。
“闹肚子?闹肚子至于将‘清’字多加一横?朕看你不是闹肚子,而是装了一肚子的草纸!”
“臣,微臣……”
见他这般萎缩样子,梁帝真怒了,他将那纸撕碎,猛撒到令狐琢玉脑门上:“长得文质彬彬,实则满腹草包!你说,你那篇中举的文章,究竟是怎么来的!不说实话,朕让你永远出不了宣仁殿的门!”
眼见着事情瞒不下去了,令狐琢玉不得不吐露了实情,他伏身不止哆嗦:“那文章是,是微臣的父亲提前找人写好,命微臣背下来。可那文章太过拗口,微臣实在背不出,后来微臣便想法子用银盐变黑显影术,将文章写在了衣服上……”(见章尾说)
“银盐什么术?”梁帝头次听说这怪招,自然不解。
“就是沾着盐卤将衣服上写满字,考试时用蜡烛一烤,字就显出来了。”令狐琢玉不敢扯谎,有什么便说什么。
“正经诗书不学,歪门邪道倒是精通不少!”
“陛下不用夸奖微臣。”
“谁允许你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梁帝被他这愚蠢模样恨得咬牙切齿,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不对,“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去年科举的考题,早就有所泄露?”
“是,若非到了殿试时,陛下临时起意换掉了一题,微臣恐怕还能超过周之护得个榜眼……”
“你大胆!谁允许你称臣了!将你招入麾下,是朕一生的耻辱!来人啊,将令狐琢玉关入牢房,严加审讯,必要把这科举舞弊链上的人,查的一个不漏!”
“奴才遵旨!”
令狐琢玉自幼锦衣玉食,哪里见到过牢房里的架势,还未等开审,就将他知道的,全吐了个干净。
科举舞弊,是要砍头的重罪。梁帝顺藤摸瓜,即刻命侍卫抄了令狐府。
事情来的突然,之前未透露一丝风声,令狐谨此刻正在府中大摆宴席,庆贺自己一举扳倒了应缄。谁知觥筹交错之间,御前侍卫忽然带兵闯入,将令狐府围了个措手不及。顷刻之间,全府上下一片鬼哭狼嚎。
“陛下,这是从令狐大人枕头下面翻出的书信。”
一个时辰后,长安将一沓信件交与梁帝,梁帝看了几封后发现,这正是应缄前几日丢失的家书。
“令狐这个老狐狸,还敢口口声声地对朕说,应缄外甥的私事是旧友告诉他的!”梁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陛下,令狐谨如今正跪在殿外脱簪请罪,希望陛下能够饶恕他儿子一命。”
“他还是先好好想想,自己能活几日罢!”梁帝挥笔写下圣旨,即刻命人对令狐谨等人收监审查。
而他自己心烦意乱,吃不下任何东西,莫悁听后,亲自做了些粥菜,送至了宣仁殿。
“陛下何苦为了别人家的事气自己的身子?臣妾都为您感到不值呢。”
见梁帝有些动摇后,莫悁又将食盒里的菜一一端出,浅笑道,“清粥小菜,臣妾亲自做的,陛下尝尝?”
“瞧瞧,明明是在逼朕,到头来倒像是朕欠了你人情似的,朕的皇后可真有本事。”虽如此说,可梁帝却喜滋滋地拿起了筷子。
刚吃了两口,便听到长安急匆匆进来回说:
“陛下,令狐谨受不了酷刑,方才已经没了!”
“什么!朕不是说过反复叮嘱过,不许严刑逼供的吗!?”梁帝放下筷子,怒目而视。
“是,奴才也没想到,奴才就去了趟净房(即茅房)的功夫,这回来时人就没了。”
“负责审讯的人呢?!”
“奴才已经以失职之罪,将他们扣押审问了。”长安又道。
莫悁忽联想到了巧音的死因,她总有种感觉,令狐谨的死,必也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令狐谨死前,可有吐出什么人来?”莫悁忙问。
长安蹙眉摇头道:“令狐谨生只承认,他贪得脏银多孝敬给了上面的人。奴才同他耗了一个多时辰,宽严并济,他都不愿说出那人的名姓。但令狐府生前同杜首辅一向交好,奴才猜测,他所指的上面之人,极有可能是杜家。后来奴才撑不住了,去了趟净房,等再想回来仔细询问时,人就没了。”
“可是,朕抄了令狐全家,也未曾见到过任何他同杜家联系的凭证。令狐谨人如其名,做事狡诈谨密,书信文字阅过即焚,就连账目也未留下几字。更令朕头疼的是,令狐家的四个儿子中,只有老大令狐成玉子承父业,管过家务,其他三人,不过是福贵闲散公子,从不过问世事的。”
梁帝又扶额道:“而令狐成玉上月去了滨州办差,暂且无法缉拿归案。”
“陛下莫急,臣妾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全力以赴找到并保护好令狐成玉。”
梁帝点头,表示同意:“朕已派人前去追捕,可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说罢,又深深叹了口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