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悁遂问淑贵妃道：“淑姐姐是入宫多年的老人了，对事事皆洞若观火，本宫想问问姐姐，云美人和蓉妃之间，可曾有过什么过结？”
谁知话音未落，便见安昭仪气道：“娘娘快别提她了！嫔妾竟不知她还会做出临阵倒戈这等不耻之事，嫔妾之前真是有眼无珠，竟错把她当成姐姐！”
“馨儿……”淑嫔示意她停下，可安昭仪仍旧愤愤不平：“姐姐别劝我了，总之我以后，是再不会理她了！我下午就去回明陛下，宁愿搬走住的偏远破旧些，也不愿同她再做邻居！”
淑贵妃见劝她未果，只能叹了口气，又回头对莫悁道：“云美人这次的事，在臣妾看来，既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嫔妾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老样子，只是她或许没想到会连累娘娘。”
“老样子？”莫悁十分不解。
“六七年前时，云美人曾一度颇为受宠，奇怪的是一夕之间，陛下竟再也不待见她了，这才给了蓉妃复宠的机会。而这其中的缘由，除了陛下和她自己外，再没人知晓。”
淑贵妃又顿了顿：“云美人失宠时已经有孕，宫中本就是子凭母贵，陛下不喜欢云美人，连带着她所生的二公主也很少亲近。”
“原来如此。”莫悁心中似乎有了眉目。
从云深阁出来，再次路过双燕堂时，莫悁见宫门已经打开，院子里却甚为冷清。
“怎么他们几个都坐在树下躲懒？”莫悁看着树下那几个宫人问道。
崔嬷嬷看了一眼回说：“云美人的宫殿最冷，本就少有人愿意前来服侍，这几个新拨来的下人想必心中也有怨气。如今他们又听说云美人陷害了娘娘您，哪还有人愿意再听她的话？”
“不论去服侍谁，都不该如此怠慢主子！小白子，你且去和他们说明，就说若再发现有人松懈，本宫必按宫规严惩！”
“是。”
“等等！”莫悁又喊道，“下人都如此，太医院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你再去趟太医院，仍旧让太医照常去给云美人疗伤。”
“娘娘也太好心了！这样的人，由她自生自灭去才好呢！”夭朵愤恨不平。
莫悁止住她说：“如今的事，并未成定局，你我都不好妄下断言。再者说，云美人宫里还养着二公主，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不想让她受苦。”
夭朵努着嘴，不再接话。走到观竹轩时，莫悁忽临时起意，想去看看莫娇，便让崔嬷嬷前去通传。
“二姐来我这死过人的地方干什么？”娇儿正对着镜子扎辫子，看到莫悁，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昨儿你同安东王出宫赛马，我放心不下，便想过来看看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多此一举！”娇儿反倒埋怨起来。
莫悁知道她素来如此，便没有理会。她环顾一圈，见宫人正往外搬运东西。
“你这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把这些死人用过的家伙什儿都搬走，除除晦气！”娇儿说毕便让宝珠上茶。
“大梁的东西我都吃不惯，还是咱们北芜的吃食最好。这是我从北芜带来的乔其茶，若是旁人，我才不给他喝呢！”说着，娇儿便将那茶碗向莫悁面前推去。
莫悁喝了一口，眼神却被那套茶具所吸引。
“这套瓷器也是你从母国带来的？倒是别致。”莫悁端过那茶壶细看，只见那壶盖为僧帽状，厚度比寻常壶盖多了一二寸，盖顶雕了一个蹲狮钮，壶身皆为粉彩缠枝花卉所饰，精美异常。
“二姐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瓷器虽美却易碎，路途颠簸，我千里迢迢带这稀罕玩意儿来做什么？原是这宫里的物件儿，我不过看着它好看，便命人留下了。”
“观竹轩原本为宋美人所住。宋美人生前，不过是个美人，怎么能用起这么名贵的茶具？”莫悁疑惑道。
“许是一夕得宠时，陛下赏赐的。”崔嬷嬷在一旁答。
莫悁点头，又将那壶盖放在手心中反复把玩。
“娘娘，奴才在回来的路上听说，蓉妃派人在宫里到处散播您的不是！”莫悁正凝神间，小白子忽然闯进来，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盖子一时没拿稳，“啪”地跌了粉碎。崔嬷嬷忙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
“你没长眼是不是！什么急事非要急火火地闯进来，你瞧瞧这瓷器！”娇儿指着小白子的鼻子便骂，莫悁忙道：“好了好了，也怪我失手，改明儿我再送你两套更好的。小白子，这件事原是咱们理亏在前，蓉妃愿意闹，就暂且让她闹去。”
“二姐真是胆小怕事！换做妹妹我，我早让这种人死上千百次了！”娇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她若闹大了，陛下自有决断。我这会子去插个什么手？”
话音未落，便听崔嬷嬷蹲在地上大喊一声：“娘娘您快看！这壶盖上刻了字！”
莫悁和娇儿大吃一惊，忙拿起那盖子来看。
“还真是，这壶盖比寻常盖子要厚些，原来是分成了两层，层与层之间卡的严丝合缝，寻常人压根儿看不出来。”莫悁边看边道。
“盖子上写的是什么？”娇儿凑到前面去问。
“小时候让你学中原字你不学，瞧瞧，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是北芜人，为何要学中原字！”娇儿一脸不服。
莫悁将盖子拼凑起来，断断续续念道：“绕，树，噢，绕树三匝，枝落逢冤。”（见章尾说）
“绕树三匝，枝落逢冤？！”莫悁顿时心中一颤，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大事，忙喊：“快，小白子，快把门关紧，别放任何人进来！”
“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娇儿看着那字，仍是不解。
莫悁暂且没有回她，而是又吩咐小白子道：“你快将这茶壶拿去给御用监的蔡公公，让他细看这茶壶可曾流落过他人之手。记得，做得隐蔽些！”
“娘娘放心！”小白子说毕，包裹着碎片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