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娘娘没了?!”梁帝猛然惊起,心中一沉;莫悁忙问长安:“何时没的?!”
“就在娘娘走后半个时辰左右。大雨天山路泥泞难行,因而报信的姑子来得晚了些。”
“她终究是没留给朕赎罪的机会。”梁帝紧攥着衣袖,心中羞愧难言。
“太妃是去同五弟团聚了,他们娘俩儿分离了整整二十年,如今真相大白,她也能安心去见儿子了。”莫悁眼角泛出泪光。
停了一阵,长安又轻声问:“那陛下您看,这德太妃的身后事……”
“朕对不起她们母子。”梁帝想了一阵回道,“就追封德太妃为静德皇贵太妃,以皇贵妃之礼举行丧仪,厚赏其家人。此外,将她葬在五弟的墓穴旁,让她好好同儿子说说话儿。”
“奴才领旨。”长安不忍打扰他们二人,轻声退下。
德太妃的丧礼结束后,恰好远在南疆的五弟珅昌也传来了回信。梁帝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却失魂落魄。
“陛下,三弟怎么说?”莫悁小心翼翼地问道。
梁帝满脸失望地回答:“没有,三弟说多谢朕好意,但这十多年间,他和母妃已经习惯了南疆的生活,且早在那边娶妻生子。回京路途奔波劳苦,他怕母妃和幼子承受不了颠簸,更怕他们来到京城后,融不进去这里的市井人情,便婉拒了朕的心意。三弟还提到,希望朕能替他去祭拜珍美人的旧坟,当年少不更事,白白连累了她一条性命。”
莫悁也替丈夫感到失望,她柔声安慰道:“好在值得欣慰的是,三弟在南疆过得安适,咱们该为他感到高兴。陛下今后若是抑制不住思念,便多给三弟写些信,多给他寄些京城的东西。等他的孩子长大后,再邀请孩子们到京城中玩,也给我们讲讲南疆的风情。”
“嗯,或许他们一家如今的闲逸生活,才是三弟经历风波后所期盼的。朕想通了,虽然不舍得,却不能去破坏三弟好容易得来的安稳人生。”梁帝苦笑着说。
莫悁抬头注视着他,为他感到高兴,亦为他悲伤。
又过了一日,明川的驿使进宫回话,说煦阳一行人已经从明川返回,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三个多月未见到女儿,梁帝夫妇心中甚是挂念。自打驿使来信后,两人每日一闲下来,便要掰着指头算日子,渴望着儿女能够早些平安归来。
终于,十日之后,煦阳终于戴着孝布回到宫中。太后和梁帝夫妇亲自出宫迎接。梁帝一见到女儿,也不顾这么多宫人在场,激动得眼泪纵横,拉着女儿的手便问东问西。
“皇祖母,江南的风景可真好看,东西也好吃,孙儿都不想回来了。”尽管已经长成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可煦阳还是没改少时爱撒娇的习性,趴在太后怀里便说个不停。
“要不人人都夸江南是鱼米之乡、天下第一富庶地呢。皇祖母告诉你,咱们大梁近三分之一的税收,都是从江南得来的。”慈安宫内,太后搂着孙女柔和如月光。
“难怪皇祖母总是怀念儿时在江南老家的生活,换做是孙儿,孙儿也喜欢那里,每日还能和筝哥哥一同玩耍,多好!”
“筝哥哥?谁是筝哥哥?”太后和梁帝同时问起。
莫悁忽想起了上次驿使提及的那位煦阳新交的好友,立刻敏感地回:“可是比你大两岁的那个新认识的男孩子?”
煦阳有些不好意思:“嗯。就是他。母后当时让我把他一同带来,如今他人已经来了,眼下正在应府歇脚。”
梁帝“噌”地一声站起来,霎时间火冒三丈:“从哪里突然冒出的这个筝哥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祖上是做什么的,家中还有什么人,考上了功名没有……”
“爹爹!你选进士呢?!”煦阳满脸不高兴,嘟囔着嘴,不愿去理他。
“你若是不说,爹爹便立刻派一百十个侍卫将他捆起来审问,甚至能将他家祖坟全挖个遍!”
“爹爹!”煦阳拉他坐下,满不情愿对地对他们讲,“筝哥哥叫艾如筝,是女儿明川知县的侄儿,他陪我一同去外婆老家探路的。他也是明川人氏。还有,还有什么问题来着……”
“祖上和家中的情况,还有功名!”梁帝越说越生气。
“筝哥哥祖上世代以种田为生。他母亲早亡,但留下了四个儿子,全靠他爹爹和那位知县伯父抚养大。他是家中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已经娶亲,下面一个弟弟似乎和哈查弟弟差不多大。至于功名,爹爹,他才十三岁,你见过几个十三岁的读书人能够高中进士啊!”煦阳冲他嚷道。
“长安,长安!”梁帝立刻扭头大喊。
“陛下,奴才在。”
“立刻差人将那个什么姓筝的送回明川,让他不要再进宫了!”
“你说什么呢爹爹!你干嘛对筝哥哥敌意这么大呀,而且他不姓筝,他姓艾!”煦阳跑上前大声争辩道。
“朕管他姓什么,总之这个人,爹爹绝不会见!”
见梁帝的口气容不得任何更改,煦阳便又气鼓鼓地跑到太后那里,委屈巴巴地说道:“皇祖母,你看爹爹啊,他怎么这样子呀!”
太后拍着煦阳的肩,又对梁帝说道:“依哀家看,既然皇后让人家大老远来了,就该做东请他进宫坐坐。否则传出去,百姓们可是会说皇家戏耍平民的。”
莫悁也在一旁劝道:“是啊陛下,要不就见见罢。等见了面后,你若是真不喜欢他,再差人把他送走也不迟。”
“哼!那臭小子给朕等着,明日朕必会让他原形毕露!”梁帝铁青着脸,甩袖离开了慈安宫。
这是梁帝平生第一次冲女儿发这么大的火,煦阳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趴在太后怀里便委屈个不停。
“好了好了,乖孙女,你告诉皇祖母,你觉得那个什么筝哥哥,有哪点儿好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