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恒儿和王妃等人闻声而来,见梁帝怒气冲天,立刻明白他多半是知道了太后的事。
王妃慧儿连忙求情道:“父皇息怒,这原是场误会。”
恒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朕倒要听听,是怎么个误会法儿!”梁帝指着恒儿道,“你说啊!怎么不说话了?本以为你长大娶了妻,能变得安分些,谁想到竟越活越不如了!天下谁人不知,太后约束母家子弟极严,你倒是说说看,他们家有什么罪过?”
“太后娘家出了三四位王爷,势力强大。外戚干政,会给朝廷引来祸端。儿臣也是为了大梁的将来考虑!”
“混账东西!”梁帝折断了身旁杨树的粗枝,走上前便要去打恒儿,莫悁急忙将他拦住,他却险些误将莫悁推到在地。
“你知道什么?当年你太爷爷选中了太后为太子妃后,太后为了避嫌,主动要求娘家几个兄弟侄儿退出朝中要职,你太爷爷过意不去,这才加封了他们几个为王。开尧王府不过是吃了朝廷几口俸米而已,并无实权,能形成什么威胁?!”
恒儿依旧不死心:“如今没有,不代表今后也没有!太后又不是父皇的亲生母亲,父皇何必这么护着她!”
“你个畜生!”梁帝再也不顾旁人阻拦,硬是拿着树枝猛抽了恒儿三四下,韩凌霄的侄女环珮唬得大哭,不顾御前失仪,抱住恒儿的腿便大喊:“王爷,都怪蕊国夫人,您当初若是不听她的话,又怎么会得罪父皇?”
“你说这畜生是听谁的话,蕊国夫人?!”梁帝停住手,惊问。
惠儿连忙示意她闭嘴,谁想环珮压根没理会,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梁帝回道:“是,都是蕊国夫人挑唆的王爷,我们王爷是听了她的谗言才一时糊涂的。求父皇开恩,饶了王爷这次罢!”
听到这里,莫悁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她连忙上前微笑道:“陛下不好冤枉了恒儿,不妨将姨母叫来,问询后再做定夺。”
梁帝思索一二后,将手中的树枝一扔,对恒儿怒道:“今日暂且放了你,之后若是再敢放肆,朕绝不轻饶!”
恒儿并不领情,也不肯去送父皇,还是惠儿恭恭敬敬地将梁帝夫妇送上了马车。
“宣姨母立刻来见朕!”马车上,梁帝对长安说。
“是。”
谁想等了大半日,长安却进殿回话说:“陛下,蕊国夫人五日前同许相公去了彭州游玩,眼下还没有回来。”
“去彭州?”梁帝一惊,“朕记得姨母当时好说歹说,才让朕给了许成蝶一个大理寺评事之职。可大理寺公务繁多,做事的人一年到头也歇不上三日,许成蝶哪里来的闲空去别地游玩?”
“这,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去把大理寺卿温良传来!”
“是。”
温良很快便到了宣仁殿,可当听到梁帝问起许成蝶的事后,他似乎遮遮掩掩,并不想言。
“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若是不讲,朕便会认定你和许成蝶是同党!”
“是,那微臣就说一些罢。”温良平日里处理公务效率惊人,然而说话时却人如其名,温温吞吞,“许成蝶来后,对大理寺事务并不上心;这倒也罢了,只是他还时常徇私,若有人托他的关系,他必会暗中操作,胡乱定案。微臣有罪,明知道此事不妥,却因为他是陛下钦点的人而不敢多言,只能将那些错案压积在箱底,以证据不足为由,暂时不去理睬。近五年来,已经累计了近二十起陈案了。”
“胡闹!”梁帝再次怒火中烧,跳起来指着温良斥道,“你们简直是胡闹,倘若朕今日不问,你是不是打算将那些案件积压一辈子,等朕死后,再放一把火给烧了?”
“微臣不敢!微臣相信陛下必定会秉公严惩,因而才将它们都保留至今。”温良缓缓回道。
“好了陛下,喝口水压压火。”莫悁忙将桌前的茶碗端来,亲自侍奉梁帝喝下,又趁机对他说,“臣妾斗胆说句话,陛下不妨趁着姨母出门的这些天,好好将许成蝶的罪行搜集清楚,待到他回来时,再想狡辩,也是徒劳。”
“说的有理,就按皇后说的做,你听清楚了没有?”梁帝又瞪着温良道。
“是,微臣这就回大理寺,将东西整理出来给陛下过目。”温良说完告辞离开。
梁帝大动肝火后,身上复发的旧伤再次严重了些,莫悁给他换药时,从不喊疼的他第一次咬着牙让她轻点。莫悁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心疼得眼泪哗哗直流,梁帝反而要去安慰她。
两人正说话间,又见长安进来说:“陛下、娘娘,太后来了。”
莫悁连忙从梁帝腿上下来,擦干眼泪和他一起去迎接太后。
“已近二更,天色已暗,母后怎么这时候来了?”
“听说陛下旧伤复发,哀家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看看。”太后和莫悁一样,只身着一袭青布素衣,不着任何首饰脂粉,在为王后守丧。
“多谢母后惦记。儿臣的伤是因恒儿而起的,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事了。”梁帝动动嘴唇,忍不住又问,“只是儿臣尚有一事不解,恒儿如此忤逆母后,母后为何还要帮他隐瞒?”
太后坐定,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那毕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孙子,哀家不忍心让他受到旁人非议,有些事,就大事化小罢。”
梁帝叹气回道:“母后的苦心,儿臣能体谅,可是恒儿却未必能懂。儿臣从王府走时,见他并未有悔过的意思。这么多年了,无论朕怎么疼他,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都屡屡让朕失望。”
“养在身边的儿子都不好管,陛下就更该想想养在外头的儿子了。趁着那孩子还小,如今好好培养,还来得及。”
莫悁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先是一愣,遂假意笑道:“母后开玩笑的罢。萱儿已经是应家的孩子了,岂有再让陛下培养之理?陛下废了三皇子的太子位,将来这天下,必定还是恒儿的。”
“萱儿是嫡长子,我大梁开国后的传统,便是以嫡长子为先。有嫡长子而不立,天下人容易效仿,后世子孙容易动乱。你再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太后喝着茶缓缓说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