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有，有什么问题？”梁帝听完长安的说辞，嗫嚅着再次将脸转到一旁。
“蕊国夫人身边的大侍女高唐受不住酷刑，交代说，二十年前蕊国夫人从章纯太后宫中，看上了一个叫钱意的厨子，将他带出府并对其宠爱有加。不久后，她又托人将钱意和他结拜兄弟赵大中均转至林场当差。在秋闱前几日，夫人又多次唤两人进屋，关紧门窗密谈。高唐并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些什么，但是后来在打扫屋子时，发现原本放在架子上的一瓶暖情酒不见了踪影，她去问夫人，夫人只说不知道，再不许她多问。”
“暖情酒？”
“是。高唐还说，那是西街一个姓蒋的大夫特定为夫人所制的药酒，喝下去后整个人都会举止亢奋，意乱神迷。因为药性猛烈，平日里蕊国夫人也不敢多饮。”
“那个大夫是否还能找到？”莫悁急忙问。
“能。那大夫高寿，今年已经年逾八十，却依旧耳聪目明。”
“长安，你速带人去西街找到蒋大夫，询问他当年配的酒，对花鹿这般的野物是否也有功效！”莫悁又说。
“是，奴才这就出宫去查。”
梁帝一直没有发话，只坐在旁边垂着头，听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莫悁知道他心中难过，便也不去打扰他，只将头靠在他胸膛，十指相绕，静静陪伴。
两个时辰后，长安气喘吁吁地回宫：“回陛下、娘娘，蒋大夫说了，那暖情酒对花鹿依然有效；而且二十年前，蕊国夫人也曾经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
梁帝不信，扭头质问：“你确定他不是在胡扯？二十年的事情，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老大夫一生看诊无数，做他们这行，需要记忆大量的医术病症，因而记性会比寻常人更好些。外加蒋大夫说，之前从未有人想将暖情酒喂给野物喝，他觉得奇怪，便在不经意间记下了这件奇事。”
莫悁沉思一二，凝眉回道：“那必是姨母先让钱意兄弟二人在通向林外的小道上，铺满了血桐草，之后又在五弟即将来时，把这暖情酒喂花鹿喝下。花鹿身体亢奋，便循着血桐草的气味跑向林外，恰好被五弟撞见。后来，花鹿在惊吓中跑回林间，五弟不顾一切要去追这难得的猎物，却不想刚进林间不久，便失足跌入了为野物准备的陷阱中，坠落而死。”
“奴才也是这么想的。”
莫悁又转过身看看梁帝，梁帝依旧面色惨愁，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发觉莫悁在盯着自己看后，梁帝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发了话：“长安，去把姨母带来，朕要亲自问话。记得，动作轻一点，不要惊动她。”
“奴才遵旨。”
半个时辰后，蕊国夫人被“请”至宣仁殿。莫悁知趣藏到东暖阁中，只留了他们两个人在正殿交谈。
“五弟的死，是姨母所为？”梁帝压低声音问道。
蕊国夫人之前见高唐等人被抓，心中便有预感即将出事。又见梁帝这番严肃模样，便知道他多半已经掌握了证据，自己难以辩解，便干脆直截了当地回答：“陛下说的不错，正是妾身所为。当年，妾身让钱意二人引诱五皇子入林，又在那陷阱附近放了血桐草和一头母鹿，五皇子便顺利掉进陷阱中摔死了。后来，妾身又以想和钱意终生厮守为由，怂恿钱意，借他之手杀了赵大中；待此事过后，又亲手毒死了他。”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五弟死时只有八岁，他可是朕的亲弟弟啊！”梁帝濒临崩溃，他捂着头冲姨母大喊。
“自然是姐姐授意妾身去做的；不过说起来，妾身也乐意去帮姐姐这个忙。”
“什么？！朕的母妃？！”蕊国夫人的话，犹如当头一棒，狠狠砸到梁帝头上。
“是，就是陛下的母妃。傻外甥，先帝有七个儿子，你虽是长子，下面却有四个异母弟弟虎视眈眈瞅着储位呢！没有姐姐当年的一番辛苦筹谋，你如今哪里能当得了这个皇帝？”
梁帝震惊在原处，双目瞪如牛铃，忽然间冷汗森森，噤声失语。
蕊国夫人又冷笑着说：“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那妾身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其实，不光是五皇子，就连其他几位皇子的早夭，也都和姐姐有关。对了，还有陛下的三弟，陛下以为他当初为何要和自己的庶母珍美人偷情？”
“你说的是，三弟？！”
“自然是他！告诉陛下罢，珍美人本就是我们家的家奴，是妾身将她隐姓埋名送入宫内伺候先帝的，后来姐姐又示意她去勾搭了三皇子，惹得先帝爷大怒，终于把那个碍眼的东西，贬去了南疆……”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梁帝忽然间头疼欲裂，猛吐了一口鲜血，他蹲下身抱住头，火烧般的身子滚在冰冷的地砖上，痛苦万状。莫悁闻声从东暖阁内出来，一边抱住他，一边焦急打开殿门，让长安去寻太医。
蕊国夫人这才知道莫悁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她冷哼一声，走到莫悁跟前说：“这出戏是你设计的？不错，相当精彩。可惜啊可惜，就算是妾身将事实全都说出来，陛下依然不敢奈妾身何。谁让妾身是他的大恩人呢。”
说毕，蕊国夫人在莫悁愤恨的眼神中，大笑着离开了宣仁殿。
卢太医来看后，说梁帝是急火攻心，胸闷吐血，需不再动气，静静地躺上三四日方能痊愈。莫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正欲给他喂药时，忽感到梁帝一把将她抱住：“悁儿，朕该怎么做，朕该怎么做啊！”
梁帝忽然间在她怀中放声大哭，这是莫悁第一次见他这般痛哭流涕，这个一直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男人，此刻却如同婴儿般脆弱无助，他似乎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将身子蜷缩进去，不再受到任何外界纷扰。
莫悁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种反差，更为这种差别感到难过。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丈夫，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发丝，柔声安慰他道：“那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和亲姨母，臣妾的父王也是如此，臣妾能体会到陛下的悲伤绝望。只是陛下不妨先将这药喝了，先保重了龙体，再共同商量应对之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