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草民……”艾如筝从未想过这么早去考科举,他第一次在梁帝面前显得局促不安。
“你别告诉朕,你不打算去考试?”梁帝瞪着眼珠怒道,“听煦阳讲,你们家并无产业可继承,祖上也没有恩泽,那你倒是告诉朕,你将来想以什么谋生?”
“噢,草民原是打算和应萱弟弟一起,共同参加后年的文试。方才草民一时紧张,没答上来,还请陛下见谅。”艾如筝急忙转换语气回答。
“哼,脸变得到快!”梁帝小声骂道。
“筝哥哥,要不你就在京城住下罢。你和萱儿哥哥一同备考,也互相有个伴儿。萱儿哥哥,你说好不好?”煦阳笑着问。
“煦阳,你话太多了!”莫悁急忙拉住她的衣襟,悄声嘱咐。梁帝的面色已经涨的通红,就像捻儿裸露在外的大红爆竹一般,添一把火就能爆裂。
“这,”萱儿低头沉思片刻,遂又回道,“草民觉得,这要看筝哥哥自己的意思。倘若是他不想来,我们强加逼迫,倒也不好。”
“萱儿说的有理。”梁帝越看儿子越喜,越看那个姓艾的越厌烦,干脆直接回道,“艾筝,你想留在京城吗?你要知道,京城物价极高,两年住处吃食的花费攒起来,再是节省,也要花掉你伯父一年的俸禄。若是承担不起这些费用,就不如回家备考!”
“爹爹,你这是在侮辱筝哥哥!”煦阳猛然拍桌而起,对艾如筝大喊,“筝哥哥,你别怕,更别担心!这些钱我给你出,你只管安心考试!等你中了举,我看某些人还敢不敢小瞧你!”
“你放肆!看来你母后说的不错,朕是把你宠坏了,宠得无法无天了!朕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分不清姓什么呢!来人啊,把公主带回正阳宫,面壁思过半日!”煦阳的话犹如空中窜起的火苗,顿时引燃了梁帝这根爆竹。梁帝再也忍不住,冲着女儿大吼,随后便甩袖离席而去。
“我不走!我又没做错什么,明明是爹爹他欺辱别人在先,你们怎么反倒过来抓我!”煦阳在那两个侍卫手中拼命挣扎。
两个侍卫尽管心疼三公主,却不敢违抗梁帝的命令。莫悁实在看不下去了,命侍卫放手,亲自领女儿回到正阳宫。整个宴席因此不欢而散。
梁帝将宣仁殿的铜门重重一关,独自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生闷气。莫悁既要顾及他,又要去管吵闹不休的女儿,忙得焦头烂额。反倒是太后仍旧面色冷静,她在梁帝和莫悁走后,主动收拾了残局。她先派人将艾如筝送走,又将应家三兄弟喊到慈安宫问话。
“你们三个不必害怕,哀家就是想问你们一些寻常事,你们照实回答即可。”太后将背靠在竹椅上,悠悠说道。
“是,微臣一定知无不言。”应昀带头回说。
“从抵达明川,到如今回京,你们三个和艾如筝已经相处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哀家想知道,在你们眼中,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这……”应昀有些犹豫。
应时抢着答话:“太后,草民觉得那个姓艾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故意接近小公主的!他一会儿带小公主去乡间看农田春耕,一会儿又带她到明川市集上听戏,一会儿又带她去茶楼吃特色点心。每日都把小公主哄得开开心心的,到了最后,小公主竟说我们三个哪个都不敌他半分!可草民觉得,自己明明比他强了许多!”
见应时已经气得面色通红,太后忙让他停下喝口茶水,又问萱儿道:“你呢孩子?”
“草民觉得,这个艾公子有些浮躁之气。”萱儿轻声答道。
“何谈浮躁?说出来听听。”
“一则,他家中并不富裕,却穿金带银,浑身的行头加起来,在明川大约能买下二十亩农田,而且出手极为阔绰……“
听到此处,太后惊问道:“他从那里得的那么多钱?他伯父艾炎给的?”
“这个草民也不甚清楚,他从来不向旁人提及银子的来历。”萱儿摇摇头,又道,“二则,艾公子之前从未见过三公主,却对三公主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就像是从小伺候公主的下人一样体贴;三则,三公主每次出门玩时,都要嘱咐不要惊扰当地百姓,可草民们每到一处,都能发现那里的商贩农夫早已是黄土铺街、净水洒路,一副等候多时的恭肃模样……诸如此类,还有许多。”
“嗯,很好。萱儿观察的很仔细。昀儿,你还是不愿意说吗?”太后转头又问。
应昀一向出言谨慎,然而此时见两位弟弟皆已开口,便也不再避讳:“微臣和弟弟们的看法一样。而且微臣还觉得,艾公子有名无实。不瞒太后,微臣曾有意无意地同他探讨过文章学术,却发现他要么是言辞躲闪,要么就只说些皮毛。并不像他对我们说的那般,苦读了整整十年圣贤书。”
“哀家知道了。看着外头天色渐晚,哀家也不留你们了。王齐政,好生送三位公子回府!”
“奴才遵旨。应公子们,咱们走罢。”
三人告辞正欲出门,却忽然又听到太后在后喊了声:“对了萱儿,哀家知道你功课学的好,等你闲下来时,多进宫教教煦阳。陛下也很喜欢同你说话。”
“多谢太后和陛下厚爱。”萱儿歪头想了一阵,又答,“那今后每月逢十午饭后,草民便进宫来拜见三公主。”
“每月逢十,一个月下来也只有三天,太少了些。再加上逢五罢。”太后又道。
“那,那草民遵命。”萱儿哪里能猜到梁帝是有意栽培自己,还以为自己真的是来给煦阳教课,便一脸天真地答应下来。
正阳宫内,煦阳还在生气,一晚滴水未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