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湄走进大理寺,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寒噤。
她揉揉鼻子,对着正在给自己引路的狱卒微微一笑:“多谢了,我大哥如今在狱中,还请您多多照顾呢。”
那狱卒捏紧了袖中的两锭黄金,笑得很是谄媚:“那是自然,陵王妃的大哥,那也是朝中的栋梁,小的们自当好生待之!”
今湄得体地笑着,跟在他后面往监牢里面走去,二人穿过阴暗潮湿的走道,眼看就到到关押温修齐的地方了,忽然,有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精壮中年人,他后面跟了个青年,垂着首,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看见那个中年人的面容时,今湄的眸子微微缩了缩。
那人行色匆匆,从她旁边快步走过,就在两人擦肩的那一瞬间,他忽地顿住了脚步,目光如鹰隼一样,朝今湄看了过来!
“陆大人!”狱卒吓了一跳,连忙朝他行礼。
眼前这位中年人,正是大理寺少卿陆宏远,他没有看狱卒一眼,目光始终在今湄身上,显出几分怀疑来:“这位是?”
“回陆大人,这是荣陵王妃,过来看温家大公子的。”
荣陵王妃?陆宏远心中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日太子萧元柏曾对自己说过的那句意味声长的话:“改日若有机会——陆大人可得好好看看她,见了她,你自然会明白。”
他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那日自太极殿中归来,太子会急匆匆地在深夜召见自己。
因为眼前这位荣陵王妃,和那个少女实在是太像了!
多年的办案经验和直觉让陆宏远瞬间心念急转,面上却滴水不漏,只拱手一笑,道:“原来是陵王妃,真是失敬失敬。”
今湄抿唇微笑,只微微颔了下首:“陆大人客气了。”
陆宏远暗中打量着她,见她面色从容又镇定,半分异常都没有,不由地也有些没底。他眼睛一转,朝后面招了下手,将自己的儿子陆和玉叫了过来:“大理寺那边还有些事等我去办,和玉,你好好陪着陵王妃,若有什么要求,尽力满足。”
陆和玉微微一怔,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交给自己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任务,但他刚刚才因为办事不利被父亲训了一顿,是以问也不敢问,只沉默着点头应了。
今湄笑了笑,也没有拒绝,她转头看向陆和玉,礼貌道:“那就有劳小陆大人了。”
“……陵王妃客气了。”陆和玉有点吃惊,不明白她为什么居然会认识自己,但他并没有多问,只往前伸了下手,说:“这边请吧。”
陆宏远将陆和玉留在她的身边,自然不是为了陪她这么简单,今湄想了想,觉得这个老奸巨猾的陆老鬼,想必是认出她来了。
但他不敢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让陆和玉以作陪的名义来监视她。
只可惜,陆和玉这人,丝毫没有继承他爹的狡猾和奸诈,从他那会蹲了她两个月,追了半天都没有得手来看,这人甚至还有点死脑筋。
比起使阴招让自己失忆的陆老鬼,今湄对陆和玉的印象还算可以,她跟着他往监狱深处走,似是不经意地问:“小陆大人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她此行过来,是想让温修齐在杀人一事上咬紧嘴,决不能承认。她先想办法看能不能将此事解决,若不能的话,反正温家也已经全军覆没了,她会让晏谣送他送别的地方。
但是,陆和玉这么跟着她,她肯定办不了正事。
陆和玉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闻言便道:“父亲让我带你过去,这就是我要忙的事。”
……倒真是个死脑筋。
今湄叹口气,目光从他额头上一道细微的伤口上扫过,忽然起了戏谑的心思:“小陆大人,你头上这伤口怎么回事?”
“啊……这个?”陆和玉忙抬起手,神情有些狼狈:“这是年初追踪一个邪教妖女的时候被她不小心伤的……让你见笑了。”
张口闭口就是邪教妖女的,真不讨喜。
今湄啧了声,故作惊讶:“小陆大人这么厉害,居然还会被一个女人伤到,真是叫人不敢置信呢。”
“……”陆和玉:没有觉得被夸,感觉更难堪了。
陆和玉很惧怕自己的父亲陆宏远,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今湄半步,她不出所料地什么话也没能传达给温修齐,白跑了一趟。
从大理寺狱中出来的时候,陆宏远也在,他似乎是特意在门口等今湄,看到她出来,眼睛微微一缩,很快便恢复如常。
“荣陵王妃大可放心,温公子在狱中绝不会吃苦受累,若有什么问题,下官定会派人去府中知会的。”
“如此那真是多谢陆大人了。”今湄朝他淡淡一笑,忽地问:“陆大人,从前我们见过”
闻言,陆宏远的神色猛地一僵,他扯起嘴,勉强笑了笑,说:“下官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没有见过的,王妃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今湄勾唇一笑:“陆大人日理万机,而我深居府中,见面的可能性不大,若是见过了,必定是不会忘记的,您说是吗?”
陆宏远的眼睛闪烁着,好半晌,才僵硬地道:“王妃说得是。”
今湄唇角的笑意加深,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上门口等候多时的小轿,径直离开了。
她走出很久,大理寺的门口,陆宏远还站在那里,脸色逐渐地阴沉下去,变成了深不可见的猜疑和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