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山林中徒步往前跋涉,穿过密林溪流,一路往南。
暮色四合之际,耳边水声轰鸣渐渐远去,今湄知道,他们已经绕过那个瀑布,来到了长衡山背阴的崖下,再往前,便又是未知的深林了。
萧祺极目远眺,也停下了脚步:“天色晚了,我们就此扎营休息吧。”
他年少时在军营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风餐宿露是常事,是以对栖身的要求并不高,但奈何如今身边带着今湄,便只能找了个凹进去的小山洞,简单清理了一番,打算再出去找些干枝和食物来,以便度过今晚。
今湄正拖着半截不知哪儿折来的枝条在扫晚上做塌的角落,见他往外走,立马将手里枝条一扔:“等等,我也要去!”
“你不歇息一会儿?”萧祺回头看她,有点意外。
“我不累。”今湄拍拍裙摆上的灰尘,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这地上怪脏的,我得出去出去看看有没有大叶植物,晚上垫一垫。”
萧祺勾了下唇角,也没阻拦,只带着她,往方才路过的河边行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捡,把枯枝堆在路边,一边方便天黑好回来,一边节省下体力。
不多时,耳边便传来了河水潺潺,萧祺折了一只粗细均匀的木棍,用随身携带的佩刀削出细细的尖,随后走到河边,凝神往里看去。
山间河水清澈,河床上各色鹅卵石夹杂着细鱼小虾,稍稍仔细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今湄够着脖子看了会儿,嫌效率太慢,原想脱了鞋直接下水,但看萧祺聚精会神的模样,想了想,终觉不妥。
她走到他身边,朝他伸手:“佩刀借我用用。”
萧祺手执细棍做的鱼叉,闻言也没看她,只盯着水中,抬手摸下佩刀,塞到了她的手里。
“……”还挺有模有样,今湄忍不住扬起唇,接过佩刀,往回走了一点,找到一丛芭蕉树,开始择上面的叶子。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萧祺已经扎中了两条手掌大的鱼,这荒郊野外的,连个盐巴都没有,他想来味道不会太好,于是便收了鱼叉,用藤蔓将两条鱼串起,打算回去。
等转过头,这才发现今湄并不在,他心中略微一惊,沉声喊:“今湄?”
无人回应,萧祺站在入夜的凉风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顺着风声听去,西南角有细微的声响传来。
他循声快步走去,拨开几丛灌木,果然看见今湄正趴在一丛芭蕉上,费力地择着叶子。
“……你在做什么?”萧祺松了口气,有些无奈。
“我……”今湄将佩刀插回腰间,去拉已经砍掉一半的叶茎,有些气喘吁吁:“你好歹是荣陵王,身娇玉贵的,那山洞里又脏又硬,我得多摘点回去多铺几层。”
“……本王没那么娇贵。”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把叶子择下来,又把打好结的藤蔓塞进她的手中,说:“够了,回去吧。”
今湄呆愣地看着他跃过自己,淡淡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射下来,笼罩住了娇小的她。
他弯下腰去,将那一大摞芭蕉叶揽入怀中,随即站起身来,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皎月下慢慢往回走,月华洒落在山林之中,万物静谧无声,唯有他沉着有力的呼吸近在咫尺。
今湄微微收紧了手指,跟着他一路把枯枝抱回山洞,这才发现拎着的是两条张着嘴的鱼。
“啊呀!”她吓了一跳,一把将两条鱼丢出好远,又连忙闻了闻手指,顿时愁眉苦脸:“好腥啊!”
萧祺正在生火,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颇为惊奇:“你怕鱼?”
这一路上她风风火火的,他还以为,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
“才不是怕……”今湄哼了声,又低头去闻自己的手,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我不喜欢生鱼的味道。”
她一边说,一边四顾看了下,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带些水回来。
萧祺摇摇头,起身去将两条鱼捡回来,见今湄还支着五根如葱白的手指发愁,于是又走到她面前,抬脚踢了踢自己的衣摆。
今湄蹲在芭蕉叶旁,茫然地望了他一眼:“怎么了?”
“……那条河有点远。”萧祺忍无可忍地开口,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一会也要杀鱼,不怕腥。”
这下子今湄听明白了,他是让她在他的衣摆上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