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湄连忙松开手,重新坐回了床上,比手画脚地示意秦夫人安静一点。
屋外,没有听到她的回应,萧祺又低低唤了一声:“今湄?”
“啊……”她有点心慌地应了,抬头见秦夫人正笑得揶揄,面上莫名烫了一下:“嗯,在呢。”
屋外,萧祺稍稍安心了些,将烛台微微举高,说:“天色有些暗了,你早些休息。”
“嗯,好。”今湄慌张地应了,见那身影还停在门外,不由急了,赶紧看向秦夫人,一边摆手一边用口型示意她快点将门外的人解决一下。
秦夫人强忍着笑意,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萧公子。”
“劳烦了。”萧祺微微颔首,将烛台递到她的手中,眸光不动声色地看向屋内:“今湄恢复得如何了?”
“还不错。”秦夫人笑了笑,将烛台接过来,又说:“令夫人这边今晚我会看着,你就不用担心了,你昨夜陪了一宿,想必也累着了,今日便好好歇息吧。”
萧祺稍稍一顿,见房里静悄悄的,便垂下眸去:“如此,劳烦秦夫人了。”
“客气。”秦夫人微笑,见他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将门关上,转身走到桌前,将烛台放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今湄一眼。
而今湄只望着窗外,见那个人身影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方才——”秦夫人看着她,有意无意道:“他好像在等你留他。”
“有吗?”今湄避开她的眼神,眸子骨碌碌转着,瞧着满不在乎的样子:“男女有别,如今天色晚了,他留下来不太合适。”
“可他是你的夫君。”秦夫人故意在后面二字上加重了下声音,又说:“况且,你来谷中这么久,日日都是他照顾你的,昨晚,他也在门外站了一宿呢。”
今湄心口一窒,胸腔中弥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哼了声,在床上躺下。
“不听不听,我要歇息了。”
秦夫人嗤笑一声,也不揭穿她的小性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医书,坐在桌前就着烛台看了起来。
窗外风声悠悠,红枫谷的夜宁静却又漫长。
今湄静静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门口那个身影——真的是他啊,梦里那个人。
不,不是梦。
从温府到荣陵王府,从京城到江陵府,这路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曾真切地和这个人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和他吵闹嬉笑,也和他置气冷战。她曾在深夜中盼他归来,为他忧心,因他欢笑,为他落泪。
她如今,是荣陵王妃,也是温今湄。
凉夜如水,少女望着眼前的帐顶良久,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双手抓紧被褥,将头埋了进去。
烛影下,秦夫人抬首看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夜无论是于今湄,还是于萧祺,都是极其漫长的一夜。
兴许是因为回到了久违的红枫谷,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翌日晨光方起,今湄就爬了起来。
秦夫人昨夜在她睡着以后便离去了,而她起这么早,一时也无处可去,只能走到院子里,望着年初时新栽的两畦鸢尾,闭上眼,深深吸了两口气。
忽然,她耳朵一动,听到枫林里传来脚步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
不等她凝神出声,便见一抹身影从晨曦薄雾中走了出来,那人长身玉立,神情淡淡,手中拎着一只瓷瓶,望见她,脚步便停了下来。
今湄忽然有点尴尬,忙将伸懒腰的手收了起来,讪讪问:“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谷外的山涧,去取了些山泉水回来。”萧祺推开竹制的院门,将手里瓷瓶晃了晃,又看向她,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今湄点点头,目光在瓷瓶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那个山涧——”
她说到这,忙闭上嘴巴,及时顿住了。
而萧祺看着她,只轻轻挑了下眉:“哪个山涧?”
“啊,就是……”今湄眨眨眼,不露痕迹地解释:“昨晚秦夫人跟我说,我喝的药需要谷外的山泉水做引,不过那地方有点远,是你每天来回去取的,你——”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眼还未跳出的圆日,心中莫名一动:“起得很早吧?”
萧祺低嗯了声,见她眸光似有歉意,于是又道:“也不算很早,我向来认生,在这里睡得不踏实。”
今湄见他还要解释,心中愈发有些郁结,只点了下头说:“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话音刚落,萧祺眉心便轻轻一拧,怪异地看了她一眼。